第25章 同行情定·笑闹江湖

晨雾散得差不多了，山道露出了灰白色的土面，踩上去有点发软。姬昭走在前头，脚步比昨夜稳了些，肩背也不再绷得那么紧。她停下，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擦拭软剑的剑身，动作细致，像是在检查每一寸有没有沾上湿气。

端木笑落在后头几步，左手还藏在袖里，掌心那道裂口已经结了薄痂，碰风有点刺痒。他没吭声，只看着她收剑入鞘，然后听见她说：“同行可，别添乱。”

他咧了下嘴，没接话，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拍了拍灰，又从里面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味冲鼻，他眯了下眼，随手将包袱往路边一扔，几步跳上停在道旁的马车，一屁股坐在车辕上，顺手抄起缰绳晃了晃。

“公主放心，我保证——”他扬声说，声音比平时响两倍，像是专为打破林间寂静，“路上绝不让您饿着、渴着、摔着、淋着，要笑就管够，要安静也随您。”

话音未落，车轱辘“咔”地一声，左边那个突然松脱，整辆车往下一斜。姬昭刚迈出的脚收回来，皱眉抬头，正看见端木笑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撑住车板，腿一荡跳了下来。车身歪得厉害，车轮滚出半尺远，砸起一溜尘土。

“哎哟。”他低头看了看，“这车比我还能闹脾气。”

姬昭走过去，盯着那根断裂的木轴。断口参差，像是早有裂痕，经不起刚才那一跳。她没说话，转身去解马背上的行囊。

“别忙。”端木笑拦住她，从车底抽出一根备用木轴，“我来修。”他蹲下身，三两下拆了轮子，把新轴插进去，又用麻绳缠了几圈加固。动作熟得很，连拧绳结都带着股利索劲儿。

“你常干这个？”姬昭站在旁边问。

“赶路多了，车坏是家常便饭。”他头也不抬，“去年在北岭，车塌成一堆柴火，我还睡过车厢底呢。”

她没应，只看着他把轮子装回去，又试了试稳固性。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忽然朝她伸出手：“上来吧，我扶你。”

她没理他，自己踩着车踏板上了车，坐进车厢角落。位置还是老样子，靠窗，手能随时搭到剑柄。端木笑笑了笑，也不恼，翻身上了车辕，重新抓起缰绳。

“走咯——”他吆喝一声，鞭子虚甩了一下，马儿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走了不到半里，路面稍陡，马车往前一冲，姬昭身子晃了晃，没抓稳，直接从座位上滑下来，眼看就要撞到车板。端木笑眼疾手快，丢开缰绳，反身探手一捞，把她整个揽进怀里，顺势一带，两人一起滚到车厢里。

他后背先着地，垫在她下面，胳膊还环着她的腰。她脸离他不过一掌距离，呼吸都能感觉到。他咧嘴一笑：“这算不算惊喜？”

她挣了一下，没用力，坐起身，抬脚踹在他肩头：“放手。”

他笑着松开，自己爬起来，顺手理了理衣领，又跳出车厢去捡缰绳。马没跑远，乖乖站着，尾巴甩了甩。

“我说了保证有惊喜。”他一边系缰绳一边说，“可没说一定是好的。”

姬昭重新坐好，这次抓牢了车窗框。她没看他，也没说话，但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端木笑回头瞥见，心里一动，却没点破。他跳上车辕，抖了抖缰绳：“下回我提前喊‘小心’，您看行不行？”

“不用。”她说，“下次别修这么烂的车。”

他哈哈一笑，不再多说，赶着车继续往前。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官道上，土面开始发白。风吹过来，带着点暖意，吹动她的发带，也吹起他半旧的灰袍下摆。

车轮滚滚，碾过枯枝败叶，偶尔颠一下，车厢轻晃。姬昭靠着木壁，闭了会儿眼，又睁开。她从袖中取出药瓶，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瓶身。阳光照进来，映出一点微光。

端木笑察觉动静，回头看了眼：“药还够？”

答。

“那就好。”他转回头，低声嘀咕，“省得你又嫌我熬得不对。”

她没理他这句话，只问：“还有多远到镇上？”

“照这速度，一个时辰吧。”他估摸着，“中午前能吃上热饭。”

她点点头，不再问。

两人之间又静下来，但不像昨夜那样僵。风把他的酒味吹过来一点，混着马汗和泥土的气息。她闻到了，没皱眉，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