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仲夏之梦
他到底还是没把她怎样。
“川哥。”
许昭意在他身后唤住他,歪着脑袋眨了下眼,“你该不会是要去洗冷水澡吧?”
她笑得有点坏,幸灾乐祸的那种。
梁靖川身形顿住,侧身时微微眯起眼来,湛黑沉冷的眼眸打量了她几秒。
过分平静,也格外汹涌。
许昭意被他盯地发毛,僵持了几秒后,多少有点心虚。
她轻咳了声,想说“走吧走吧,不闹你了”。
可话来不及出口,梁靖川已经折回床边。
他半垂着视线,牢牢裹着她的膝盖,朝自己的方向拖拽了下。
阴影从头顶压下来,许昭意的后背重重向后摔去,被他掀翻在床面。
随之而来的是他凛冽的气息和沉冷低哑的嗓音,“既然你在,我们换个方式?”
来不及爬起来,梁靖川自上而下打量过她,漫不经心地撂下句“趴过去,跪好”,意态轻慢到轻佻。
许昭意的大脑轰的一声。
要命了,这哥哥。
——
夏日骤雨来势汹汹,停了不到一刻,又带着闪电和闷雷卷土重来。
远山林野隐匿在浓稠的夜色里,云团黑压压一片,在雷鸣电闪中渗出奇特的光线。
卧室悬顶晃着刺眼的光,落在他晦暗不明的眸底,微滚的喉结,十指相扣的双手,还有掉落在羊毛地毯的衣物上。
光线随着他的身形覆盖又挪开,时明时灭。
许昭意受不住这样的氛围,最后只留了盏落地灯。
空气里浮尘万千,橘黄的光线柔和,毛茸茸地圈出很小的范围,她扶着床头跪好,被按着拢紧细腿,任凭他摆布。
然后属于他的没进来,在空隙里来回摩擦了几下。
光晕笼罩下,五官的起承转合都融入背景里。
四周沉寂,隐约能听到对方微促的呼吸和心跳。
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方式。
许昭意大脑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啊?”
她几乎失声尖叫,被刺激得头晕目眩,才算真正明白了他的意图。
落地窗外雨夜漆黑,闪电歪歪扭扭地划破乌云,咔嚓一声,短促的雷声震耳欲聋,让人心底惊悸。
许昭意突然有点害怕,很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梁靖川拢着她的腰,单手将她捞回来,低了低嗓音,“躲什么?”
“我就是有点,”许昭意几乎要哭出来,微啜着气向前挪动,膝盖将床单划出褶痕,十分不安,“有点难受,好难受。”
梁靖川掐着她的脖颈,迫她贴向自己,近乎威胁地说了声“别动”,嗓音哑得吓人。
他不笑的时候沉冷,有点凶。
“你干嘛吼我啊?”
许昭意语气低下来,实在委屈。
灰蒙蒙的天空电闪雷鸣,庭院里很冷,大片鲜艳欲滴的玫瑰亦如她下面,在风摧雨残里泣露连连,悄无声息地落入泥土中。
许昭意虚拢的手指骤然攥紧,只觉烧上来的念头撕扯不休,揪着枕头啜气,关节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没吼你。”
梁靖川微妙地弯了下唇角,在她身后轻声一哂。
他低下头来,捏控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然后压着她的唇辗转,封住了所有声音。
他很少这样吻她,和激烈的动作相左,他耐心地试探了会儿,在她安稳下来时,才挑开她的齿关,十足的温柔缱绻。
“昭昭,我好喜欢你。”
梁靖川轻吮她的耳垂,沙哑的嗓音磁性至极,带着不自知的迷恋。
许昭意闭着眼睛想,这种光景下的情话,实在是不合时宜。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撕扯乌云的闪电终于停歇,噼里啪啦的雨势也缓了下来,他捞住她腰身的手向上,眸色沉了沉,罩着她身前狠捏轻控了很久,看她全面溃盘。
冷气从空调吹出,携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在静谧的空气中游走。
许昭意十分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去招惹他。
梁靖川这人平时就手段刁钻,接个吻都能发展到遭不住,现在愈发难捱。
分明没做到最后,也能让说不分明的空虚感节节攀升,比想象的还要折腾人。
就像是在凌迟,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分分钟丢盔弃甲。
“你什么时候走?”
梁靖川覆盖住她身前,微润的额发下眸色沉沉,揪住那点掐时嗓音低哑。
“下周。”
许昭意恍惚的意识瞬间清明,含糊地敷衍了句,死咬住嘴唇不让声音溢出来。
其实去不去都行。
夏校的性质有点类似于西欧的预科班,提早按照兴趣和需要上课,拿到相应的学分,减轻大学的学业负担。
她拿到资格的几所大学基本都有夏校和夏令营,学分制,开展的是以后专业的基础课。
许昭意根本没心思在此刻同他交流,但他就跟故意似的,不肯轻易放过她。
仿佛隔了哥德巴赫猜想“1+1”和“1+2”的时间,才终于结束。
她实在不太好受,得不到抒解,脚趾都蜷起,脸还埋在枕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声音难以入耳,整个人快烧起来了。
梁靖川伸手捞她起来,被她反手推开。
“你先别拉我,”许昭意咝地倒吸了口气,整个人都绷紧了,微微蹙眉,“我腿有点麻了。”
梁靖川稍怔,动作顿住的同时,愉悦地低笑了声。
他的声线和平时音色不同,极富磁性,少了点少年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直往人耳尖绕。
听得她耳垂阵阵发麻,脸颊也发烫。
“你还好意思笑?”
许昭意面无表情地抬眸,气得重复了两遍,“你还是人吗,梁靖川?”
梁靖川挑了下眉,“跪的?”
“被你压的。”
许昭意忍无可忍地瞪了眼他,“别跟我说话了。”
她微微上挑的眼角泛着红,工笔画就一般,稠艳流丹,额角到脸侧都被薄薄细汗覆盖,是他进犯后留下的。
分明在生气计较,却漂亮到清艳,让人挪不开视线。
欣赏够了这份光景,梁靖川慢条斯理地穿好浴袍,俯身而下。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许昭意轻呼了声,搂紧他的脖颈,茫然了好几秒,“你干嘛啊?”
梁靖川漫不经心地答了句“洗澡”,低头压上她颈侧,懒声道,“不难受吗?”
“你能闭嘴吗梁靖川?”
许昭意耳根一热,伸手去掐他的脖颈,恼羞成怒又气急败坏,“我求您行行好,少说两句吧。”
梁靖川失笑,无辜到无奈地说了句“又没怎么着你”。
他半垂着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她,眸底的暗色沉降下来,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就这点能耐,你今晚还招我?”
是没做到底,但她全身上下他都碰过了,好像也没分别了。
许昭意甚至想采访下他。
反正离那天真没几日了,都到这地步了,他还点到为止,难道多一日少一日很重要吗?
但她没精力再问些什么,也不想继续,毕竟跪上那么久,算不得美好体验。
珍爱生命,少说两句。
终于消停下来,梁靖川抱起她朝外走。
许昭意不经意地抬眸,视线扫到窗外,困意散去了大半。
“唉,别走别走,”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里都透着点惊喜,“你快看外面。”
夜幕里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稍纵即逝。
是流星。
许昭意肩上忽然一沉。
大约是怕她着凉,梁靖川单手捞了下浴袍,裹住了怀里的她,然后抱着她走近了落地窗。
不知何时云开空明,夜幕是被洗过的灰蓝色,像调亮了色度的画布。
一道道白线短促,飞快地向四周辐射开来,在转瞬即逝的刹那,迸发了毕生璀璨的光芒。
许昭意趴在梁靖川肩头,轻声道,“好漂亮啊。”
她扒拉着他的肩膀,往上爬了爬,趴在他肩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许了个愿。
“这么迷信?”
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叫浪漫。”
许昭意反驳他,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来回滚了滚,“难道你没有什么心愿吗?
求完流星,说不定灵验呢。”
“求它不如求我。”
梁靖川懒洋洋地垂眼看她,微微一哂,不以为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许昭意睫毛微微一颤。
她搂紧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哦了声,小心脏不争气地开始活蹦乱跳。
梁靖川低下头来,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和她纠缠在一起。
“我爱你,昭昭。”
旷野的虽然不及山顶视线开阔,但也能清晰地看到阵阵白光。
山风传林,鸟虫轻鸣,夜幕中星辰渐落,银色光华穿过云层泄向大地,惊心动魄的壮丽。
漫天璀璨,山河月明。
在此刻,抛却汹涌的情动,只想单纯认真地同你接个吻。
以满腔热血和深情为佐,仅凭本能说爱你。
——
虚白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玻璃边缘和瓷砖上都氤氲上来。
水温自动调节上升,柔和地包裹四肢百骸,舒缓了先前的感觉。
许昭意枕在池边,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忽然听到声响。
梁靖川没离开,反手锁了身后。
他站在那儿,悬顶冷白的灯刷下层釉质的光,五官沉冷而立体,生出一种冷冽感。
微润的额发下,他眸底的情绪翻涌,漆黑了一片。
“怎么了?”
许昭意看着他,薄瘦脊骨下意识地僵直,在水底蜷缩着往后靠。
她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错觉。
脑海里的小算盘,根本没来得及过个一二三四五,梁靖川半垂着视线朝她走过来,将她扯起来。
“你不是说难受吗?”
梁靖川勾唇,单膝蹲在池边。
他捏住她的下巴,喉结上下滚动,“我疼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