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三)
楚绥之的确是生气了,但他是生自己的气,因为此时他连最低阶的疗愈术都使不出来。
“你不该回来的。”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他不敢去想如果当时对方再冒出几个人会是什么后果。
“我不回来你就死了!”想起当时他在刀下颓然闭眼的样子,季茴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抽回被楚绥之拽着的手,却又不敢抽地太快,还把他轻轻靠在石壁上,才转过身去抱住双膝生闷气。
听到小姑娘鼻子一吸一吸的,楚绥之慌了神,艰难勾起手指拽了拽季茴垂在地上的衣摆,语气焦急又虚弱:“你别恼,只是当时我没办法保护你,怕......”
“我可以保护你啊。”季茴转过身来,倔强地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这句话被她说的理所当然。
“保护......我?”楚绥之怔怔重复着她的话,眼中是疑惑和不解。
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所有人都跟他说将来要护佑苍生,现在要保护师弟师妹,他也觉得保护别人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他很强大,因为一直以来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不管有多难捱,他总能一个人熬过去。
他有时候隐约也觉得就像别人说的,他是天道的宠儿,所以当师妹因为累了痛了对着师傅撒娇耍赖时,他会继续咬牙继续,当师弟们遇到强大的妖兽躲在师傅身后时,他会往前几步挡在所有人身前,做好那个光风霁月的师门骄傲。
不过有时候,他也想当那个可以躲在亲近之人身后的弱者。
可有后盾之人,如何又算弱者呢?
季茴不知道楚绥之在想什么,只想一吐为快:“怎么?我一介女流,又是凡人,就不能保护你了么?也不知道在硬撑些什么......”
“谢谢。”楚绥之深深地望进季茴湿润的双眼,眼里的情愫让季茴脸上有点烧。
他浑然不觉季茴的不自然,还伸过手去轻柔地包裹住季茴攥紧的小拳头。
“干......干嘛......”又一次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季茴结结巴巴,但也想起来他现在很不舒服,语气软了许多。
楚绥之轻笑一声,笑容在如白雪红梅的脸上更显靡丽,“再不松开,手心也要被你弄伤了。”
季茴乖乖松开手,手心里是圆滚滚的青枣,她顺势把枣子塞到楚绥之手里:“吃吧,我刚刚尝过了,挺甜的。”
最后还是看不下去楚绥之抬起手时那呲牙咧嘴的样子,她拿过枣子凑过去喂给了他。而后便仔仔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势,小声询问着这里疼不疼那里痛不痛,却没看见伤损美人的眼底和嘴角挥之不去的笑意。
——
山上的夜来的早些,比起白日更是阴冷许多,此时山洞中唯有明月施舍的如水残辉。
季茴试了好几次生火都失败了,还好楚绥之浑身滚烫不觉得冷,她也就安安心心呆在一旁不折腾了,免得楚绥之见她手磨破了又要说教。
在季茴打了两个喷嚏后,楚绥之终是忍不住,咳着向季茴招手,让她靠得近一些。
“怎么了?”季茴靠过去端详他的脸色,很是紧张。
月光下楚绥之的脸色更显苍白,眼下的泪痣被血渍浸染,虽更加鲜艳却无往日神采。
“我烫的难受,你靠近些。”
听着楚绥之有气无力的嘶哑嗓音,季茴一探他额头,果然烫手。
楚绥之眼眸半阖,触到季茴的手时似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季茴想了想便做了决定,将外袍除去,仅着里衣抱住了楚绥之。
我冷他热,这样应该可以吧?
等等季茴!你害羞什么,现在你可还是长袖长裤呢!
许是为了缓解暧昧气氛,季茴望着洞外的月华,准备找些别的话题聊:“谛望镜也坏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楚绥之悄悄回抱住季茴,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的确暖了一些,松了一口气:“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也是。他们再怎么样,总不会有我们惨。”
想到了什么,季茴唇角勾起,双眸在月光下焕发出璀璨光华,“何况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都好,吵闹哭笑都会很有意思。”
就像,我现在一样。
安静享受此刻的季茴不知道,楚绥之听到她说的话后沉默良久,心下苦涩,虽闭着眼但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