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一直在台阶上观望的小妾，见围观者越来越多，脸色愈发难看：“夫人，您害怕承认我们也理解，可你不能拿一家人甚至这一城人给自己陪葬不是？我听说了，那疫病起先便是发烧，两三日后起疹，再几日化脓就不中用了。”她恼火地训斥小厮，“一个女人你们也拉不住，赶紧带出去，指不定这说话的功夫就将我们也传染了。”说罢嫌恶地拿帕子捂住口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是你蛊惑夫君说我染的是疫病，好将我赶走，我不会让你得逞。”妇人跃起，用力撞开小厮，冲上台阶要揪打小妾，被小妾身旁的男子推了一把，脚下没站住，摔下台阶，伏在地上，许久爬不起来。发簪掉下，发丝垂落，很是狼狈。

男人碰着瘟神似的，赶紧揪过一名小厮，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妇人：“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你还是快快走吧，若有命，回来我再给你口饭吃。”

“夫君，你不能就这么轻信她的话赶我走，你我夫妻已十载，难道你半点恩情也不念？”

“不是我不念，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他挥手，小厮又上来拉扯妇人。妇人挣开他们扑过去抓住男人衣摆祈求，男人吓得跳起：“都干什么吃的！快将她拖走，是要爷我也染上吗！”

小妾心疼地挽住他：“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事，回头咱就去把这件袍子烧了，唉，我可怜的夫君你怎么就惹上这么个冤孽。大夫人真是不明事理，为大家好的事，偏像谁欺负了她。做人哪儿能只想着自己，夫君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自然都对。”谄媚的样子，看得东方永安差点吐出来。

“大夫人，小妹在这里再叫你一声大夫人，算我求你，你要真为了家里好，赶紧走吧，小少爷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一提到孩子，妇人心如针扎，哭成个泪人。

旁人摇头，虽觉欺人太甚，但瘟疫的事不好轻易出头，倘留下她，叫疫病传开，祸害了全城人，谁能担责？

杜若捧住心口：“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再听他们胡扯下去，我该得心疾了。永安上去！这种事你最拿手，不给那两不要脸的货色一点颜色，还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任由他们颠倒是非！”

东方永安越过人群：“我听夫人气发丹田，未必是感染了疫病，可否让我看一看？”

男子瞅她一眼：“你又是谁？哪里来的？”

“小女子不才，师承严先生，略懂些歧黄之术。”

“严德先生？”

杜若上前：“睁大你的狗眼，她可是程秀！”

旁人一听，纷纷道：“你家夫人有救了，这可是活菩萨！快让你家夫人给活菩萨看看！”

“哪儿来的活菩萨……”

小妾待质疑，被杜若呛声：“闭嘴吧你坏娘们，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夫君！”

东方永安不理会他们，替妇人把了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睛、舌苔、手臂，而后向众人宣告：“确只是发烧，烧得不重，吃两副药就好。”

小妾冷哼：“你可别弄错了，错了你担待不起。”

东方永安微微一笑不客气道：“我不懂你懂啊？人太蠢，就不要出来招摇过市。哦不对，你不是蠢，你是坏。这位妾室娘子，奉劝你做人留一线，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被雷劈。哎呀，我记得大辰律法，宠妾灭妻，好像要遭刑的，什么刑来着？”

围观人群喊：“徒刑！”

“这位郎君咱们要不要到官署分辩分辩，令夫人得的到底是不是疫病？”

男子白了脸，抹把汗指挥小厮：“活菩萨说什么是什么！还不快扶夫人进去，再吹了风如何是好！”说罢匆匆要进门，却被东方永安喊住：“还请你留步。”

“姑娘还有何吩咐？”

“令夫人没有患疫病，患病的是你！”她语出惊人，“不信，你看看自己手臂，是否皮下隐藏红疹？”

男人捞起袖子，只见已经出了一片，登时两眼一翻，晕过去。

数日后，杜若与杜衡问：“那人如何了？”

东方永安说得云淡风轻：“能如何，病得不重，死不了，不过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谁都知道他得的可是疫病，哪里那么容易好，能怎么办？捱着吧。听说他小妾趁他病，卷了不少钱财跑路，眼下官署正发通告捉拿那小妾呢。”

杜若拍手：“哈，真是报应不爽，没良心的男人就得没良心的女人来治。”

杜衡问：“那夫人？”

“卖了屋产，带孩子回娘家了。”

县官带着严德、东方永安及其他一众大夫在城里推行种痘之术，及时阻止了疫病蔓延，小县城很快恢复安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