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今后你们便住在这里，每日卯时起，亥时休，各人做好分内的事，不得惹是生非，听明白没有？”女史道。“明白。”众人回。这女史她们也算是面熟，即是之前领她们出入的女史，如今已知亲和些的这个叫红绸，她身边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叫红陵，两人专司新人的管教与引领。

新进六人，东方永安、杜衡与宁凝三人分在医部，另三人分在药部，因同是新人便住在一处，陈设有些简陋的大通铺。东方永安、杜衡与杜若都是乡下来的，宁凝与东方滟出身如何她们不知，但约莫总归比她们要好，对她们日后在宫里的归处甚为不满。

这不满在晚上几人歇息前小段时间的闲聊达到顶峰。

“哎，为什么你们两个在医部，我一人在药部呢？几位大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要不咱们去请尚药大人通融通融，让我们三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杜若抱怨。尚药局两大部，医部与药部，名义上不分高低，但从其他人的态度中隐约可感受药部是要低医部一截的，况且谭药部远不及整日面上带笑的蔡医部招人喜爱。若都在药部就罢了，偏就她一人在药部，这让杜若心里很不是滋味。

宁凝嗤笑：“说你们是土包子还真没说错，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家呢，任你要这要那？你倒是去求，我看不用等一月之期，你就该收拾包裹滚出去了。我们也乐得清净，不用跟你这种没见识又愚蠢的土包子一起，徒带低了我们的身份。”她便是先前嘲笑她们野鸡乌鸦的，东方永安瞧她形容举止，想必家底不薄。

“你说什么？”杜若涨红脸，因是孤儿，她平生最在意别人瞧自己的眼光。“先前就骂咱们是土包子，姐我没与你计较，还不知收敛，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好人家的女儿？那怎么跟我们一起进宫来给人当奴婢？既来当奴婢，摆什么架子？真是做婊……”杜衡一横眼，她将那个词咽下去，“立牌坊给我看，顶屁用！”

“你这张烂嘴！”宁凝跃起，就要扑过来。

自发与她一道的东方滟拉住她：“别惹事，还在考察期，中途被丢出去可没脸见人。医部、药部选人自是按选拔时的表现，自己没本事，就别在那儿瞎嚷嚷。只是我不明白，凭我的本事怎么也进了药部？难道我竟连两个土包子也不如，只能跟这只会咭咭叫的野鸡，还有闷不吭声的呆头鹅一起？”她手指杜若与姜花很是不平，“这才叫人想不明白。”

宁凝哂笑：“就是各凭本事，什么本事揽什么样的活，你一个没落家族的小姐就别高估了自己，认清自己的位置要紧。”

东方滟本以为自己与她都是有身份人家的小姐，与这些土包子不同，自该同一阵线，不料她目中无人，连自己也嘲讽，当下不甘示弱：“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身份？长阳有身份的贵女就没见过来给人当奴婢的，同样是做奴婢的命，早早认清自己的位置才最要紧。”

杜若拍手笑：“哈哈，狗咬狗一嘴毛。”

二人齐齐瞪过来，杜衡再拉杜若衣角，东方永安事不关己，被骂作呆头鹅的姜花赶忙打圆场：“都是一屋子的，往后见面时间长，和和睦睦的才是，女史姐姐也说过不能惹是生非，会被赶出去的。”

“哼！”

屋中气氛实在算不上友好，好在外头嬷嬷喊熄灯，几人爬上各自的铺位，最边上的东方永安熄了灯。

躺了一会儿，约莫是睡不着，有人说起悄悄话，听声音是那自认没落贵族的东方滟。

“你不知那时我有多风光。”

答话的是姜花：“东方家我倒是有所耳闻，曾经盛极一时，我记得东方家大小姐闺名便是东方艳，你与她竟是一个名字？”对方尬笑，她惋惜，“那是何等尊贵的大小姐，是我这样人家的女儿仰望都望不得的。你既叫这个名，又是东方家的，想来与那位贵女交情匪浅，你们是好友吗？”

宁凝嗤声：“你就听她吹，人东方艳可是三皇子妃，现在是淳和王妃，再怎么说仍旧是天上的星，哪里是她一个奴婢够得着的？”

“谁稀罕！”东方滟的声音，“此滟非彼艳，她是妖艳的艳，我是潋滟的滟，可不是一个。”

“稀罕？你稀罕得着吗？”杜若插嘴，“东施效颦，还想跟正主比，要脸？”

她心直口快，嘴尤其毒，激得东方滟当即怒气上涌、口出恶语：“什么东施效颦，我便是我，我父母爱取什么名难道关别人的事？只许她叫这名，不许别人叫了？好笑，就她这名字我还嫌晦气呢！你们都当她是王妃，殊不知她如今卑贱得连我都不如。”

“你说什么。”东方永安冷不丁问。

“你们不知道吧，我听本家的人说，那东方艳几年前掉了孩子就再没怀上，受了冷落，如今被夺了王妃的名，贬为侍妾，可怜连个侧妃都不给她。那新当家的王妃嫌她碍眼，将她赶去后院，挑水劈柴刷恭桶，什么粗使活儿都丢给她，可不是比你我还低贱？你我虽为奴婢，也是宫里的奴婢，只要讨得主子欢心，赏赐不在话下，她呢？娘家没了，婆家也没了，日日受悍妇骑在头上欺压，见不到自己夫君，这辈子别想翻身，到底谁更可怜？我都不知她哪儿来的脸还活着，若是我早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