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你再说一遍，谁低贱，谁没脸活着？”

最边上的人坐起，东方滟虽对不上对方目光，却感觉两把无形的刀子射来，讪讪道：“说就说，不就是那个……又不是说你，做什么像刨了你祖坟似的！”

杜若拉了拉东方永安：“不过是别人家的可怜人，当个故事听罢了，秀姐姐别动气。”

“我没有。”三个字说得很是生硬，东方永安忍气躺下。自从东方家出事，她就没再见过东方艳，只祈祷有三皇子的庇护她能躲过一劫，不必像她们颠沛流离。不想那温柔似水的大姐竟受欺凌至此，再想到东方苏苏死于非命，心中苦味翻搅，搅得她再难安稳入睡。

后半夜将将要睡着，却被一声尖叫吵醒，有人点亮油灯。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杜若恼火地揉揉眼睛。

“死，死老鼠！”东方滟拿着油灯，手指自己的床铺哆哆嗦嗦。熄灯后，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敏锐起来，她总闻见一股臭味，迷迷糊糊间伸手往褥子下摸了摸，竟摸到一个硬邦邦却带着毛发的物什，当即跳起来。

“啊！”宁凝也弹跳而起，褥下藏着死老鼠，谁不恶心？

“怎，怎么办？我，最怕老鼠，还是死老鼠。”东方滟带了哭腔，“我，我不能睡这边，宁凝你胆子挺大，不如你跟我换，你睡这边？”

“疯了吧，就你怕死老鼠？滚开，谁胆子大了？我还想找人换呢！你怎么就那么晦气，害我一起倒霉！”

“我晦气？你才晦气，铺子不是你自己选的？那些不长眼的扫洒宫女真是该死，光吃饭，不干事！”她急得团团转，去找姜花换，姜花吓得躲进被窝，死活不肯探头。去找杜若，杜若甩她一个白眼：“咱低人一等，别让咱的床褥辱没了东方小姐你。”杜衡倒是好心想答应，被杜若止住。

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东方永安：“你跟我换！”东方永安不痛不痒看她一眼，闭上，“跟我换，听到没有！否则今儿个谁也别想睡！”她拽起东方永安的被子。

东方永安好笑道：“好啊，你试试，看我睡不睡得着？你再闹，我就喊嬷嬷，嬷嬷罚起人来可不手软。”

东方滟泫然欲泣。

“你父母没教过你，怎样求人？”她下床去将她铺上的死老鼠拎出来，老鼠死了有些时日，已经被压扁，“一只死老鼠而已，瞧你吓成那样，好歹也是东方氏。”将老鼠丢出去，洗了把手，她道，“好了，你可以睡了。”

对方仍僵在原地，她抱起自己的褥子：“与你换也不是不行，记住只因你姓东方。”此女想来是东方氏偏枝，当年东方明获罪，其一脉男丁被斩，女眷没入奴籍，偏枝虽未被株连，但顶着东方的姓氏，日子不好过是意料之中。她因东方两字怜悯她，同时期望她不要怨恨自己的姓氏，怨恨东方家。

可惜这期望落空了，她听见对方嘀咕：“我就是因为这姓氏才沦落至此，我恨它！”

东方……黑暗里，她凝视漆黑的屋顶，曾经她与东方苏苏说必要再兴东方氏，如今这份压在肩头的重量愈发清晰，连她也感到艰难，可她不能停下，东方氏的再造之恩，她必要回报。总有一日，东方两字将再次充满荣耀，她暗暗告诉自己。

接下来几日，各人在医部与药部各司其职。尚药局的医部可以说是太医署的辅助，太医署负责宫里皇帝、各位娘娘、皇子的康健，尚药局负责宫里各处身份低微的宫女、内侍的康健。往朝往代，这些人身份卑微，生个病谁还管，自己找点药挺挺就过去了，本朝仁德，体谅他们，将他们的康健划入尚药局。

尚药大人偶有来查，见她们几个新人很快适应，甚是满意。

待诸事上手，东方永安便开始为夜探皇宫准备。她可没忘了入宫的目的，当年皇帝狩猎遇袭牵出太子谋反一案，虽早已定性，却匆忙了些，充斥一股不寻常，东方明的为人，她始终相信，所以入宫只为靠近当年的案子。要想东方家再次荣耀，需得先为东方家平反。

然而案子过去好多年，如何着手，她像个无头苍蝇，只得先想法子探查一下故太子旧居，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除了东宫，故太子还有一处旧居，即被一把火烧了的北宫。东宫到底是皇宫重地，守卫少不了，所以她打算先探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