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身
“我是狼，不该表现出懦弱。”
依雪坐在摇晃的木椅子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双眼坚定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同样眼神坚毅的女人。
这个女人，头顶有一对立起的灰色狼耳，留着银色短发，显得十分精干，长着一双灰色的丹凤眼，闪着寒光，双眼下各有两道微弯的灰色印记，只不过……她的脸上，有很多装饰的铁钉：眉毛上的眉钉，狼耳上的耳钉，嘴唇上的唇钉……左脸颊上还有一道小小的淡红色的疤痕，右臂上挂着一把匕首，左臂上用绷带缠了起来，看起来是个很凶狠的角色。
“所以，你们都有什么打算啊？说来听听呗……”她邪笑着说。
“炙狼，我现在是在审问你，请你弄清楚站位！”依雪也不甘示弱、穷追不舍。
“你为什么要偷袭飞翎？”依雪平复情绪，平淡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啊，看她鬼鬼祟祟的，在人造森林里行踪诡秘的，太可疑啦！”炙狼翘着二郎腿，歪着头，单抬眉，斜着眼轻松地说，“毕竟，现在的兽人叛徒多了去了，鬼知道你们是不是……”语气中还略带一丝嘲笑。
咚！
炙狼话还没说完，依雪突然站起身来，把手重重地砸在破旧的木桌上，震起滚滚灰尘。
炙狼见状，低眼瞥了眼荡起的灰尘，又抬眼看看眼神略带蔑视的依雪，起手在面前挥了挥，散了扬起的灰尘，不再说话。
同时，靠在门框上的飞翎把头倚在墙上，静静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此，陷入了僵局，两人都不再说话。依雪见此，迈开步子，走到门前，看见呆立的飞翎，情冷淡地说：“去睡觉，别凑热闹了。”说完，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示意她，让她快走，临走前，飞翎又回头看着这个放荡不羁、不媚世俗、桀骜不驯的女人。
炙狼倒头看着门外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抬起一边的眉毛，又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使劲捏捏自己的脖子，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又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游荡。
“真破！”
她小声抱怨一声，走到窗户旁，晃了晃摇摇欲坠的木窗户，敲了敲上面破碎的玻璃，抹了抹窗台上厚厚的灰尘，抬起沾满灰尘的手指，轻轻一吹：“呼……”
灰尘散落，像烟雾一般消逝。
“还好，我想的没，这小姑娘性格沉稳，不会随便放人，我暂时有落脚点了。”
窗外天色微亮，还有一缕夜色藏匿其中，暗色的云飘荡于空中，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闪烁的路灯，还有一些已经早起的商人。
树叶窸窣，林子里不断有穿梭的身影……草丛中，有一双如利剑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飞翎，可飞翎却浑然不知，她在森林里——矗立在诺比斯优城之中的“森林”，这林子很明显是人造的，没有一个通向海洋的河流，只有满是肮脏藻类的湖，即使他们建造了所谓的森林，也不过形同虚设，根本没有纳入保护范围，那还会有人清洁啊？但来自海底的飞翎怎么会知道人类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定，她晚上没有听话好好睡觉，而是偷偷从那里逃出来妄想找到还没被封锁的通向海洋的溪流，想起早上冷漠的依雪和她那双似乎会杀人的眼睛，她就很不安，而且，依雪那么难以琢磨，万一不是什么好人……
可没过多久，她却拼命在林中逃跑，她察觉到了，有人跟着她！她一边奋力奔跑，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点什么，她手心里全是汗水，脸被吓得惨白。
“说不定，是尔鹿她们，她们发现我逃走了，来找我了……”她自我安慰，喃喃自语道。
可紧接着，她却听到树枝被掰断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她抖着肩膀，缓缓抬起惊恐的双眼，看到面前的大树上有……有一对闪着寒光的灰色眼睛！
“不可能！尔鹿的眼睛是绿色，依雪的是红色。那是别人！”想到这里，飞翎立即转身逃跑，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可周围的窸窣声却越来越明显，离她越来越近，就像寒风在耳边低语。
“我得活着！我要活着！”
可即使她求生欲望很强，但她的体力还是不够，不一会儿，她就感到胸闷气短，浑身乏力，喘不上气来，她放慢速度，但还是一刻不停地跑着，跑着。
突然，好像又什么东西从她的背后倾倒，双腿的乏力，使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她扑倒在地上。
“啊！”
疲倦使她法呼吸，甚至叫声都十分低沉、短暂，或者说她只是吐了一口长气。即便摔到，她还是立刻转过身去，恐慌地看着面前的影子：狼耳、灰短发、印记、钉子，还有一道疤痕。
这个人冷冷的看着飞翎，又扭头四处张望，见没人，也没任何动静声响，便缓缓从右臂上的小包里抽出一把匕首，在月色之下，闪着冷光，令人不寒而栗。飞翎看着惊恐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禁打了个寒颤，谨慎地向后摸索，向后挪动。那个人慢慢也站起身来，低眼看着这个脸上写满恐惧的鱼人，玩弄着匕首，缓缓逼近。
飞翎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呼救都忘了，她还能怎么做？只能且行且看……
可不久，飞翎就靠在了一个树上，她路可退，只能故作镇定，用颤抖着的声音，朝面前的人喊：“你……你要干什么？”
但这个人，不仅没有像飞翎想的一样迅速刺下匕首，而是再次左右张望，可还是没人没动静：“真敢赌啊！看来还得下死手……”她小声嘀咕。
她诡异地微笑着，对飞翎说：“你能不能活着，就看她了……”然后朝右边的草丛歪了歪头，意味深长。
飞翎没有琢磨这句话，见这个人举起手中反射着冷光的匕首，便赶忙用双手挡住刺下的匕首，低吟一声：“啊……”
可手上没有钻心的疼痛袭来，却听到“嗖”的一声。
“是箭！尔鹿的羽毛箭！她们来救我了！”
飞翎放下举起的双手，欣喜地看着箭飞来的方向。
可那个人见状，并没有立即逃走，反而也有些期待地看着林子的暗处。
不出所料，是尔鹿！她举着弓，拉着弦，弓上还搭了一支锋利的箭，缓缓靠近这个陌生女人：“别动！”尔鹿吼道，警戒地凝视着面前这个举刀的女人。
可这个女人非但不躲，还乖乖束手就擒，扔下自己的匕首，举起双手，沉默着。
不一会儿，依雪也从草丛中走出来，拉起瘫坐在地上的飞翎，飞翎满怀感激之情地看着她们，可依雪却使劲瞪了飞翎一眼，对尔鹿说：“把她押回去，必须好好审问她，万一是人类的奸细，可就麻烦了。”
又转头对飞翎说：“能走的话，就快点！三更半夜，还不知道这林子有什么。”
飞翎乖巧地点点头，用力攥着依雪的衣角，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