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管死亡4
艾浅是被脸上的痛觉唤醒的。
他一醒来，左脸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下意识的想用手触碰伤口，然而一动胳膊才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艾浅缓缓抬起了头，却对上了两张意想不到的白天刚见过的脸庞。
“……”
好半天，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里，张了两次嘴才找回了声音：“你们怎么会在这。”
伊西索斯盘着腿原地坐下，黑袍沾了不少灰，“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动物老师，你半夜里不睡觉跑到港口做什么？”
沈奉眠，“他是生物老师。”
“……”伊西索斯，“差不多，快说。”
后半句是在催促艾浅回答。
艾浅突然笑了起来，他的身后是电线杆，他仰头向后靠去，金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
“死神也开始管东原的闲事了吗，”艾浅笑着，“原本在高中里见到死神就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现在看来，远不止此。”
伊西索斯，“不要用成语。”
“……”艾浅卡顿了一下，或者应该说是语塞，“你想听我说什么，我的目的吗？”
伊西索斯却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抓住他的小辫子，“深渊一族不可能放你出来，你当看守者的约定还差十年，现在跑出来——”
他顿住了还未说完的话，拉长的语调牵扯出一丝神秘感，他向前倾身，靠近了艾浅：
“——是偷渡的吧。”
伊西索斯缓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眼，如愿以偿的从艾浅的双眸里看见了闪烁和逃避。
几秒后，艾浅点了点头，痛快的承认了，“没。”
接着，艾浅继续道：“我没想着能瞒过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已经想好了交换的筹码，同意与否你来决定。”
伊西索斯挑了下眉，“我可以不驱逐你，你能给我什么。”
艾浅，“生物作业全免，大小考试全A通过。”
耳边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浪花拍打在船舱的铁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夹着丝丝潮湿的水汽，鼻间似乎可以闻到大海的咸涩，然而慢慢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脑海中只留下了艾浅的话语不断回荡。
——生物作业全免，大小考试全A通过。
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伊西索斯呼吸都急促了，“合作愉快。”
艾浅矜持的笑了笑。
完成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交易，伊西索斯这才想起沈奉眠的存在，他转头看向身边，却只见到了一片空气。
再度扭转九十度，正在远去的身影映入眼帘。
步调稳健，不疾不徐，身形修长，比例正好。
伊西索斯提高了音量：“沈奉眠，你要去哪！”
沈奉眠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只有淡如轻烟的一缕飘入耳廓，“回家。”
伊西索斯还在身后喊着，大概是在让他等一等。
沈奉眠摇了摇头，继续向学校走去。
在一个平常的和每天没什么不一样的夜晚，他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和中二病转学生一起去港口调查“异香”。
路遇一名行迹鬼祟的蒙面之辈，没想到却是新来的生物老师，还和转学生认识。
大概是同一所医院里跑出来的吧，沈奉眠想。
先前的那些话语简直像是患了癔症的痴想，昏暗灯光下，两人一坐一靠，同样都是蓝色的眼眸，浑身上下散发着入戏的光辉，精彩又针锋相对的语句从两人嘴里吐出。
真是有天赋的好料子啊。
沈奉眠叹气。
浑然不知自己被追封影帝的伊西索斯追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清晰，显然是跑着来的。
身后似乎还有道声音在喊着什么，但已经太远了，听不清了。
沈奉眠停下，转过身：“我先回学校了，你继续进行原本的计划就好。”
他指的是伊西索斯制定的关于调查异香的计划，两人今晚最初的行动目的是寻找香源，却不料被突然出现的艾浅打断了。
伊西索斯，“今天算了，下次再说吧，已经快三点了，也该回去了。”
沈奉眠没再说什么，心里不停的默念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今晚只是在梦游，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正视明天上午第三节的生物课，而不是一看到艾浅和伊西索斯的脸就联想到精神病院。
夜风吹过后背，打了个寒颤，神智受到一瞬的刺激，心理暗示成功种下，沈奉眠继续和伊西索斯并肩而行回到了学校。
翻过墙，溜进住宿楼，再走过三层楼梯，两人最终在宿舍门口饯别。
伊西索斯，“晚安，明天见。”
楼道里没有灯光，伊西索斯走楼梯时拿出了一个手电筒照明，此刻他转过灯光方向，光束从下颚往房顶上打。
黑洞洞的眼眶，光暗分明的脸庞，被阴影吞噬的脑门，唇瓣在说话时轻轻的开合着，如同魔鬼细碎的吟唱。
“……”
沈奉眠默默推开身后的宿舍门，向后退了一步，力求离开这片被惊悚笼罩的空间。
他同样回道：“晚安，明天见。”
伊西索斯点点头，满意的走向自己的寝室。
放轻动作关上铁门，小心翼翼的没有吵醒室友，沈奉眠从桌子上打开一包湿巾，擦了擦脸。
虽然出学校前已经洗过了脸，但总归是又走过两遍大街，沈奉眠心理上觉得脸上有灰，放水的声响太大，他只能用湿巾将就着擦一擦。
躺到床上后，视线接触到粉红色的被角，沈奉眠这才想起自己又忘了还伊西索斯被子。
发生的其他事情太多，这件事竟然总是被抛之脑后。
沈奉眠默念了两遍明天中午一定还被子，然后合上眼皮渐渐进入了睡眠。
意识昏沉间，平日头脑里不被注意的画面意识的四处翩飞，突然，沈奉眠想起了自己遗忘的一个细节。
伊西索斯追上他时，似乎还有人在喊着什么，直到两人彻底走远再也听不见后，那道声音才消失。
筛选着心里的答案，几秒后，沈奉眠刷的睁开了眼，再睡意。
——他们忘记给艾浅松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