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舟
阳光又出来了。青草地又绿了。木门晒出肝红色,主母领着丫鬟一声不响的在柴房烧火,切上海青,切成细细的一丝一丝,丢在沸水里和大米一起煮成菜粥吃。
没人搭理他,安静到出奇。郑光明心说我好歹还是郑家的大少爷,怎么如此不招人待见,于是堪堪走进去,就见到主母——郑直的生母,垂着那圆溜的眼睛,长睫毛忽闪的覆盖掉下至硕大的乌青,她穿着无袖的水鸟旗袍,正没精打采的往炉里添柴。郑光明站在门口问:“一切都还好吧?”那一群女人,惊弓之鸟一样纷纷跳起来,忽然就站满一屋子。
“都好着。”主母冷不丁说道。只有她还有力气回答似的。“少爷有什么要吩咐的?”
郑光明说:“早饭时间推迟些吧,现在不忙着做。”
“您不是一早便起床了么?”女人的嗓音硬得要噎死人。“想必是老爷要完起了,我知道了。往后一小时我送上桌吧,熬粥慢炖,也不急的。”
走在厨房与卧室不相连的长廊上,阳光一晒进来,蓬得一对耳朵都不透气,听不见声音。郑光明快步走着,因此没注意到脚上还踏着军靴,硬板档在造价不菲的软木地板上,发出“壳、壳”的噪音;此时他只感觉心口处有一口热血,上不去又下不来,他心想,完了,完了,主母一定是发现了他和父亲的事儿。他在家里的地板上好像要跑起来似的。还未等他走到门口,郑光明却又一转念,他恨恨骂道:发现便发现了!如何?又要怎么样?父亲每天轮番和不同女人做得天知地知,我和父亲做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羡慕,不过是嫉妒,不过是惊恐!怎么?这么龌龊的老子,还能渴望他孩子是什么安吉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