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余音(2)
三月总是带着点冬天不甘心退场的寒意。
那天是郁程和秦舒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郁梨记得很清楚,因为妈妈给她穿了新买的红sE呢子外套,领口有一圈柔软的白sE绒毛,衬得她脸颊像个饱满的小苹果。
“爸爸说今天早点结束,”秦舒蹲下身,仔细给她系好外套的扣子,“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三文鱼和甜虾管够。”
郁梨用力点头,眼睛笑弯起来。
筑尚地产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郁梨牵着妈妈的手走进电梯时,还能闻到电梯里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她不喜欢这个味道,皱了皱鼻子。
“忍一忍,”秦舒m0m0她的头,“很快就到了。”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sE的地毯,尽头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郁梨被安排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区。秘书姐姐给她端来果汁和小饼g,笑着说:“梨梨乖,爸爸妈妈谈完事情就出来。”
她其实不太喜欢等人。休息区的沙发很y,杂志都是她看不懂的商业内容。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纪念日晚餐,有三文鱼和甜虾。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sE套装的中年nV人牵着一个男孩走过来。
男孩穿着剪裁合T的深蓝sE外套,皮肤很白,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太yAn。
他左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边缘还能看见一点发青的针眼。
中年nV人敲了敲会议室的门,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推门进去了。男孩被留在门外,和她一样。
郁梨好奇地打量他。
他长得很好看——这是郁梨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眉眼很g净,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
但他不看杂志,也不看窗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郁梨想跟他说话。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中年nV人走出来,牵起男孩的手。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被牵着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过郁梨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别的事情x1引了注意力——会议好像结束了。
最先出来的是爸爸的秘书林姐姐。她今天穿了一条很好看的裙子,手腕上戴着一串亮晶晶的手链,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S出细碎的光。
“林姐姐的手链好漂亮。”郁梨下意识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妈妈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郁梨抬起头,看见妈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睛SiSi盯着林姐姐手腕上的那串手链,嘴唇微微颤抖。
“舒舒,怎么了?”郁程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看见妻子的脸sE,愣了一下。
秦舒没有回答。她猛地甩开郁梨的手,转身就朝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舒舒!”郁程追上去。
郁梨被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父母离开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林姐姐蹲下身,m0了m0她的头,声音很温柔:“梨梨别怕,爸爸妈妈只是有点事要谈。”
郁梨被林姐姐牵着下了楼。写字楼门口停着两辆黑sE的轿车,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车边说话。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手杖,眼神锐利。另一个年轻些,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不认识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往林姐姐身后躲了躲。
秦舒已经站在路边,背对着所有人。郁程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很急。
黑sE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郁程面前。他拉开车门,回头喊:“上车!”
秦舒没有动。
“舒舒,我们先去餐厅,路上我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秦舒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解释你为什么送我一条手链,又送她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是一模一样!只是同系列——”
“有什么区别吗?”秦舒打断他,眼泪涌了出来,“郁程,我陪你白手起家的时候,你说这辈子只Ai我一个人。现在公司做起来了,你就开始在外面养小三了是不是?”
“我没有!林秘书的手链是她未婚夫送的,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掩饰给她买的!”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站在妈妈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她看着爸爸焦急的脸,看着妈妈流眼泪的样子,x口闷得喘不过气。
“不是的……”她小声说,“是我看错了……林姐姐的手链和妈妈的不一样……”
但没有人听她说话。
雨就是在这时候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
车内一片Si寂。
秦舒坐在副驾驶座上,脸朝着窗外,肩膀微微颤抖。郁程握着方向盘,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很紧。
郁梨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眼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说那句话”,想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但她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字句都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见一道刺眼的光。
从左侧横穿过来的车灯,在雨夜里亮得骇人。郁程猛地打方向盘,轮胎在Sh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世界在那一瞬间颠倒、旋转。
撞击的巨响震耳yu聋,玻璃碎裂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进耳朵里。郁梨感觉到自己的身T被一GU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落下。
安全带的束缚勒得她x口发疼,但正是这疼痛让她意识到——她还活着。
车前座已经没有了形状。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还有……血。大量的血,从变形的车头缝隙里渗出来,混着雨水,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郁梨呆呆地看着。
她看见爸爸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蜷曲。看见妈妈的侧脸贴在碎裂的窗户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
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打Sh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周围渐渐聚拢了人声。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sE的灯光在雨夜里闪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用力拉拽变形的车门,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解开了她的安全带,把她从破碎的车厢里抱出来。
“没事了,小朋友,没事了……”抱着她的人声音很轻,但郁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红sE的呢子外套浸透了暗sE的YeT,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白sE绒毛领口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红。
那不是她的血。
郁梨在医院住了七天。
白sE的墙壁,白sE的床单,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每天来给她换药,检查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医生来问她话,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郁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在病历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暂时X失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七天,她被带出了医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葬礼是在一个Y天举行的。来了很多人,穿着黑sE的衣服,表情肃穆。郁梨站在最前排,看着两幅并排的棺木,上面摆着爸爸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们笑得很好看。爸爸搂着妈妈的肩膀,妈妈依偎在爸爸怀里,两个人都年轻,眼睛里闪着光。
郁梨想,他们现在还会吵架吗?
葬礼进行到一半时,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那天在写字楼门口见过的老人和戴眼镜的男人。他们站在人群最后方,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老人拄着手杖,目光扫过棺木,扫过哭泣的亲友,最后落在郁梨身上。
郁梨垂下眼,不再看他。
葬礼结束后,因为没有直系亲属可以照顾她,郁梨被正式送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在城郊,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槐树,春天来了,枝头冒出新绿的nEnG芽。
郁梨被分到一个四人间。同屋的三个nV孩都b她大,好奇地打量这个不说话的nV孩。
“她是不是哑巴?”一个nV孩小声问。
“不知道,反正没听她说过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爬上靠窗的那张床,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
夜晚是最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