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余音(2)
梦里总是重复着那天的画面——刺眼的车灯,破碎的玻璃,漫天的血。她在梦里尖叫,哭喊,说“对不起”,说“我不该说那句话”,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但每次醒来,喉咙都是哑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福利院的阿姨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是个很温和的中年nV人,说话声音轻轻的。
“梨梨,”医生蹲在她面前,“你可以试着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郁梨摇头。
“那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式。”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提琴盒,“我听说你以前学过琴?音乐也是一种语言。”
琴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儿童用的小提琴。郁梨盯着它看了很久,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m0了m0琴弦。
重新开始拉琴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琴弓在弦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她没有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天,两天,三天……慢慢地,手指记住了位置,琴弓找到了角度。破碎的音符渐渐连成简单的旋律,像春日解冻的溪流,磕磕绊绊,却固执地向前流淌。
秋天来的时候,福利院的槐树叶开始泛h。郁梨已经可以完整地拉完一首《小星星变奏曲》。
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练琴。yAn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琴声引来了几个小孩,他们围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有个nV孩小声说:“真好听。”
郁梨抬起头,第一次对着福利院的人,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
也就在那天下午,福利院来了一位访客。
郁梨被院长叫到办公室时,看见一个陌生的nV人坐在沙发上。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米白sE的风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她的眉眼和郁程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更沉静。
“梨梨,”院长轻声说,“这是郁Y阿姨,是你爸爸的妹妹,你的姑姑。”
郁梨站在原地,没有动。
郁Y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她的眼睛很温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梨梨,”郁Y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姑姑来晚了。”
她伸出手,轻轻m0了m0郁梨的脸颊:“以后姑姑来照顾你,好不好?”
郁梨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手续办得很快。一个星期后,郁Y牵着郁梨的手,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
yAn光很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郁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和院子里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槐树。
然后她转过头,握紧了郁Y的手。
新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两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郁Y把朝南的那间卧室给了郁梨,墙上贴了淡粉sE的壁纸,床上放着柔软的玩偶。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郁Y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也是我们的家。”
郁梨点了点头。
郁Y带她去看了很多医生。神经科,心理科,耳鼻喉科……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她的发声器官没有任何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语是心理X的,”最后一位心理医生说,“她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郁Y沉默了很久,才问:“为什么?”
医生翻看着郁梨在福利院的记录,轻声说:“创伤后,有些孩子会把灾难归咎于自己。他们觉得,是因为自己说了某句话,做了某件事,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所以他们会选择沉默,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下一次伤害。”
那天晚上,郁Y坐在郁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
“梨梨,”她的声音很轻,“姑姑查过了。那天林秘书手上的手链,确实不是你爸爸送的。是同系列的不同款式,是她未婚夫送给她的订婚礼物。她后来给你妈妈发了信息解释,但……你妈妈没有看手机。”
郁梨的眼睛慢慢睁大。
“那场车祸,是因为对面超车轮胎打滑,你爸爸为了避让打了方向盘。”郁Y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是意外,梨梨。是没有人能预料到的意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郁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想说“真的吗”,想说“不是我的错吗”,想说“爸爸妈妈不是因为我才吵架的吗”。
但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Y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你的错,梨梨。从来都不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郁Y开了家小小的咖啡店,名字叫“梨Y”。她以前在法国学甜点,做的蛋糕和饼g很好吃。店不大,但很温馨,总弥漫着咖啡和N油的香气。
郁梨经常待在店里。她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咖啡店下午人少的时候,她会坐在角落的窗边,看郁Y在柜台后忙碌,或者自己安静地看书。
她的耳朵变得很灵敏。能听见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能听见烤箱定时的叮咚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她还是不说话。
郁Y送她去了特殊教育学校。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有交流障碍的孩子,老师会教手语,教唇语,教各种各样的G0u通方式。
郁梨学得很快。手语的优美流畅,很快成了她的第二语言。她可以用手指“说”出完整的句子,可以“告诉”郁Y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可以“抱怨”数学题太难。
但她依然拒绝发声。
有一天,郁Y带了一个男人回家吃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叫孟舒宇,个子很高,笑起来很温和。他给郁梨带了礼物——一盒JiNg致的马卡龙,和一把更好的小提琴。
“我听你妈妈说,你喜欢拉琴。”孟舒宇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这把琴音sE更好,你可以试试。”
郁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郁Y。郁Y对她点点头,眼神鼓励。
她接过琴,试了几个音。清澈明亮的音sE在客厅里流淌开来,像山间的泉水。
那天之后,孟舒宇经常来。有时候带郁梨去公园,有时候教她做功课,有时候只是坐在咖啡店里,陪郁Y聊天。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郁Y坐在郁梨床边,握着她已经长大的手。
“梨梨,”郁Y的声音很轻,“如果妈妈和孟叔叔结婚,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郁梨看着她,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
【只要你愿意就好。】
郁Y的眼睛红了,她紧紧抱住郁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朋友。郁梨穿着白sE的小礼服,站在郁Y身边,看着她和孟叔叔交换戒指,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新家在城西的别墅区,邻居是一户姓谢的人家。搬过去的第一天,两家一起吃饭。谢家有个儿子,叫谢云开,b郁梨大一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以后郁梨要和云开上一个初中了,”孟舒宇笑着说,“云开,你要帮忙照顾妹妹啊。”
谢云开用力点头,看着郁梨,眼神很认真:“我会的。”
初中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谢云开确实很照顾她。有人因为她不说话而取笑她时,谢云开会挡在她面前,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
有人往她课桌里塞恶作剧的纸条时,谢云开会找到那个人,把纸条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慢慢地,班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不会说话但长得很好看的nV孩,有谢云开护着,不能惹。
初二下学期,郁梨认识了江莱。
江莱和谢云开完全不同。她活泼,话多,像个小太yAn。第一次看见郁梨打手语时,她眼睛都亮了:“好酷!你能教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江莱成了她的“翻译官”和“代言人”。她说,郁梨的手语,她来“翻译”成声音;别人的话,她来“翻译”成郁梨能懂的意思。
因为江莱,郁梨的世界一点点打开了。她开始用手语“吐槽”难吃的食堂饭菜,开始用表情表达“这个老师讲课好无聊”,开始在被江莱挠痒痒时笑着躲开。
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她眼睛里的光,慢慢回来了。
高一下学期,一班有一次英语公开课。
郁梨本来是趁着自习课去三班找谢云开的——他借了她的数学笔记。路过一班后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她停下脚步,站在后门外的走廊里,安静地听完了整段发言。
那是她入学新生开学典礼后,为数不多听见岑序扬讲那么长话的时候。
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微微发烫。她悄悄从后门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g净锋利。
他正在回答老师的问题,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郁梨站在门外,听完了整节课。
下课铃响时,她才恍然惊醒,抱着数学笔记匆匆离开。走到楼梯转角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一班的后门开了,学生们鱼贯而出。岑序扬走在最后,单手cHa在K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准备下楼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
然后,停在了她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只有一瞬。
岑序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他转身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郁梨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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