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跨过海峡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到了徐闻。车厢里的暖气从早晨开始就不太热了,到了中午彻底凉了,有人喊列车员,列车员说快到南方了,暖气关了。窗外的田野从白色变成了绿色,雪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香蕉林和甘蔗地。对面男人换了一件薄外套,把棉袄塞进编织袋里。年轻女人把窗户拉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林默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腿上,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是薄的,在北方穿会冷,在这里刚好。他看着窗外,火车慢了下来,开始减速。徐闻站到了。
列车员走过车厢,喊着去海口的旅客准备下车换船。林默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行李箱拿下来。箱子不重,他提在手里,跟着人群往车门走。站台上很热,太阳挂在天上,晒得皮肤发烫。他眯着眼睛,跟着指示牌往前走。
换乘大巴。一辆接一辆的白色大巴停在广场上,车头上贴着“铁路轮渡”四个字。林默上了其中一辆,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下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车上坐满了人,空气闷热,有人脱了外套,有人打开窗户。大巴开动了,穿过小镇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楼房,招牌上写着“徐闻xx”的字样。出了镇子,路边是大片的盐田,白花花的,像雪但又不是雪。
大巴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码头。船很大,白色的,好几层,车从船肚子开进去,人从舷梯走上去。林默提着行李箱,跟着人群爬上舷梯。甲板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往后倒。他把帽子戴上,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海水是灰绿色的,不是蓝色的,波浪不大,一涌一涌的。
船开了。他感觉到脚下在震动,发动机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嗡嗡的。甲板上很多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林默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把行李箱靠在栏杆上,自己靠着箱子站着。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干,他眯着眼,看着岸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白雨薇的消息。
“你到哪了?”
“在船上。过海。”
“坐船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
“到了海口给我发消息。”
林默回复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起来。海风吹得他的卫衣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后悔没把羽绒服穿上,但懒得去拿。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用的是方言,他听不懂。
船越开越远,岸看不到了,四周全是水。灰绿色的水,一直铺到天边。天也是灰的,云层很厚,太阳躲在云后面,偶尔露出来一下,又缩回去了。林默看着海面,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林暖的消息。
“小默,你到了吗?”
“还在船上。快到了。”
“找到住的地方给我发消息。”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箱子,闭上眼睛。海风吹在脸上,有点湿。旁边有人说话,有人笑,有小孩在跑,脚步声很重。他没有睁开眼,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船在晃,一左一右,一左一右。
广播响了,说快到海口了,请旅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船。林默睁开眼睛,站起来,把行李箱提在手里。远处出现了岸,楼房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岸上有椰子树,高高的,叶子像伞一样撑开。他从没见过椰子树,多看了几眼。
船靠岸了。舷梯放下来,人群往前涌。林默跟着下船,走过廊桥,进了海口站。站不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箱子的旅客。他跟着指示牌走出站,站在广场上。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海腥味。温度比北方高得多,大概十几度的样子,不冷也不热。他把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
公交站牌上写着各路公交的路线,他看了半天,不知道去哪。旁边有一个报刊亭,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在抽烟。
“老板,这附近有便宜旅馆吗?”林默走过去。
老头看了他一眼。“前面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一家。单间五十。”
“谢谢。”
林默拖着箱子往前走。街道不宽,两边是旧的居民楼,一楼是商铺,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杂货的,灯亮着,人不多。他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看到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和平旅馆”,灯箱坏了一半,“和”字不亮,只剩下“平旅馆”。
他推门进去。前台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钥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在看手机。她穿着花衬衫,头发烫了卷,脸上有雀斑。
“住店?”
“单间。多少钱?”
“五十。押金五十。身份证看一下。”
林默把身份证递过去。女人看了一眼,登记了,拿了一把钥匙给他。“二楼,205。”
他提着箱子上楼。楼梯很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门上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他找到205,用钥匙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白色的,有点发黄。窗户朝街,能看到对面的烧烤摊,烟飘上来,带着孜然的味道。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上。床垫很软,坐下去陷了一个坑。他拿出手机,给林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找到住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