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海口的早晨
天还没亮,楼下的公鸡就叫了。不是一只,是好几只,此起彼伏,像是在吵架。林默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头上,声音还是穿透过来。他索性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半。窗外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对面楼的窗户黑漆漆的。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没开,没有嗡嗡声,但公鸡叫个不停。
六点的时候,他起来了。洗脸,穿鞋,把钱包和手机装进口袋。行李箱没打开,只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在桌上。他下楼,前台换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在吃包子。她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
街上的店铺还没全开,卖早餐的已经支起了摊子。他走到一个卖粉的摊位前,老板娘在煮粉,热气腾腾的。他指了指菜单上的“海南粉”,老板娘用方言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一碗。粉很细,上面浇了卤汁,放了花生、芝麻、葱花,还有几片牛肉。他吃了一口,味道偏甜,不习惯,但还是吃完了。付钱的时候,老板娘说八块。他给了十块,找了两块。
吃完早饭,他开始在附近转。昨晚天黑没看清,现在看清楚了。这一片是老城区,街道窄,两边都是旧楼房,外墙刷着淡黄色或淡绿色的漆,漆掉了不少,露出一块块灰白的水泥。一楼全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五金店、杂货店、理发店、彩票店。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缠,有些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路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路边喝茶,塑料椅子,玻璃杯,水是烫的,冒着白气。
他找了一个房产中介,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出租信息。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眼镜,在电脑上玩纸牌。
“租房子?”男人头也没抬。
“单间。便宜点的。”
男人点了几下鼠标,把纸牌关了,打开一个文件夹。“老城区有几个单间,月租四百到六百。你要看哪个?”
“四百的。”
男人翻出一张照片,是一间房子,白墙,水泥地,有窗户。“在文明东路。老房子,没电梯,五楼。能接受吗?”
“能。去看看。”
男人关了电脑,拿了一串钥匙,带他出门。两个人骑电瓶车,林默坐在后面,手抓着座位下面的铁架。路不平,颠得厉害,他一只手抓住铁架,一只手按住口袋里的钱包。开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栋旧楼下。楼是六层的,外墙的淡绿色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楼梯口堆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
上楼。楼梯很窄,声控灯不灵,跺了几脚才亮。五楼,走廊尽头,男人用钥匙开了门。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衣柜。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的楼顶,楼顶上有太阳能热水器和晾衣绳。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地图。地板是水泥的,扫过,但还有灰。
“怎么样?”男人站在门口。
“有热水吗?”
“楼顶有太阳能。夏天够用,冬天不行。现在这个天气,中午洗还行。”
林默看了看窗户,看了看床,看了看墙上的水渍。“能便宜点吗?”
“三百八。最低了。”
“行。我租一个月。”
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填了几个空,让他签字。林默签了“李想”,把学生证上的名字写上去。男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付了押金和房租,一共七百六,男人把钥匙给他,走了。
林默站在房间里,把窗户打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海腥味和楼下早餐铺的油烟味。他下楼,回旅馆退房,把行李箱拖过来。上楼的时候,行李箱磕在台阶上,咚咚响。到了五楼,他把箱子拖进房间,靠在衣柜旁边。打开箱子,把毛衣、裤子、袜子拿出来,放进衣柜。存折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压在箱子底。房间空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他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床单、枕套、毛巾、脸盆、水杯、衣架、方便面。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在嗑瓜子。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扫过去,报了个数。林默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塑料袋,提上楼。
铺床单。床板硬,床单薄,铺上去皱巴巴的,他用手抹了抹,弄不平,算了。把枕套装好,毛巾挂在铁皮衣柜的把手上,脸盆放在桌子下面,水杯放在桌上。衣架挂在窗户的防盗网上,把湿毛巾搭上去。
弄完了,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上午十点半,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亮一块暗。他给林暖发了一条消息。
“租到房子了。三百八一个月。在文明东路。”
林暖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一条:“发个定位。”
林默发了定位。林暖又说:“你找工作了?”
“还没。下午去找。”
“别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附近找。”
“知道了。”
林暖没有再回复。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楼顶有一个男人在修太阳能,光着膀子,皮肤晒得很黑。他看了一眼,转身下楼。
街上有不少店铺在招工,门上贴着红纸,写着“招聘”两个字。他一家一家看。一家快餐店招洗碗工,月薪两千,包吃。一家便利店招店员,月薪两千二,不包吃。一家五金店招搬运工,月薪两千五,要搬货。他都没进去,想找一个工资高一点的。
走到路口,有一家烧烤店,门面不小,门口贴着“招服务员,月薪三千,包吃住”。他推门进去,白天没营业,里面黑漆漆的,桌椅倒扣在桌上。一个年轻男人从后厨出来,穿着背心,胳膊上有纹身,一条龙从手腕盘到肩膀。
“找工作?”
“服务员。还招吗?”
“招。你多大了?”
“十八。”
“干过吗?”
“没有。但能学。”
纹身男人看了他一眼。“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能熬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