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个夜晚

烧烤店的烟味沾在衣服上，洗不掉。林默把卫衣脱下来，闻了闻，一股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拧开，水流不大，凉丝丝的，冲在脸上很舒服。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被火烤的，额头上有几道油光。他用毛巾擦了脸，把毛巾搭在窗户的防盗网上。

楼下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声音很大，远了。接着是脚步声，有人在爬楼梯，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像是扛着东西。脚步声到了三楼，停了，开门，关门，安静了。林默坐在床上，靠着墙，墙上的水渍在灯泡的黄光下看起来更深了，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盯着那块水渍，想起白雨薇画的那些画，候车室的、进站口的、检票的背影。她把三张画都发给他了，他存了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没有点开看过。

手机震了一下。白雨薇的消息。

“下班了？”

“嗯。刚到住的地方。”

“累不累？”

“还行。站着有点累。脚疼。”

“明天去买双软底的鞋。”

“嗯。”

白雨薇没有再回复。林默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黄线，照在对面的墙上。他躺着，没有动，睁着眼睛。楼下的烧烤店还没收完，有人在搬凳子，铁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接着是水管的声音，有人在冲地，水哗哗的，流进下水道。

他想着今天的事。串鸡翅，端盘子，擦桌子，倒水，拿啤酒。一个客人拉住他的胳膊，问他多大了，说“成年了？喝酒不”。他说不喝，那人笑了。他不知道那人在笑什么。胖师傅烤串的时候，额头全是汗，他用袖子擦，擦完继续烤。纹身男人算账的时候，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快，数字跳来跳去。

手机又震了。林暖的消息。

“小默，你睡了吗？”

“没有。刚下班。”

“几点下班的？”

“两点。”

“这么晚？你找的什么工作？”

“烧烤店。服务员。”

“安全吗？”

“安全。老板人还行。”

林暖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了一条：“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姐打电话。”

“知道了。”

林默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水渍看不到了，只有灰白色的墙皮。他用手指摸了摸，有点潮，凉的。他缩回手，把手塞进被子里。被子是旅馆带过来的，薄薄的，盖在身上不太够。他蜷起腿，把被子拉到下巴。

楼下安静了。烧烤店收完了，人走了。街上偶尔有车经过，很快，声音一下就远了。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他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林暖的语音，赵磊的语音，白雨薇的文字，沈千寻的文字。林暖说“你到了给姐打个电话”，赵磊说“你疯了”，白雨薇说“你骗人”。沈千寻说“你去哪了”。他一条都没有回。

手机亮了。白雨薇的消息。

“你住的地方有蟑螂吗？”

林默愣了一下，回复：“没看到。怎么了？”

“南方蟑螂大。会飞。”

林默看了一眼墙角，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什么都没有。“你别吓我。”

白雨薇发了一个笑脸。“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林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压着。房间里很暗，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黄线，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天花板，又移到另一边。他盯着那道光线，看着它移动，一点一点，很慢。

楼下有人走路，脚步声很轻，像是女人穿着拖鞋。脚步声从街那头过来，经过楼下，又远了。接着是开门的声音，隔壁单元的门，吱呀一声，关了。然后是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到了四楼，停了，开门，关门。

林默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是淡蓝色的，很薄，路灯的光透过来，能看到窗外的防盗网。防盗网上搭着他的毛巾，湿的，在风里轻轻晃。他盯着那条毛巾，想着明天要去买一双软底的鞋。还要买一个枕头，这个枕头太矮了，脖子不舒服。还要买一把锁，房间的门锁看起来不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