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烈火重结晶，如雪精盐出世

破庙外的打更声隐隐传来，已经是丑时了。

距离赵二爷规定的“三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个时辰。在这大唐武德七年的深秋夜里，死神的绞索已经悄无声息地套在了李辰那瘦弱的脖颈上。交不出三十贯连本带利的劣债，他这具拥有秀才功名的身体，就会被彻底剥夺自由，沦为黑矿上暗无天日的奴隶。

“在现代职场，deadline（最后期限）最多让人丢掉饭碗；但在大唐，deadline是真的会要人命啊。”

李辰苍白的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但他盯着眼前那瓮刚刚过滤出来的清澈卤水，眼神却如深渊般冷静。这是sop（标准化作业程序）的最后一步，也是决定“项目”能否成功交付的生死关头 。

他将破庙里唯一一口还算完好、没有漏水裂缝的粗陶罐架在了火塘上。随后，他毫不吝啬地将捡来的干柴全部填入灶底，甚至将庙里几块腐朽的木质牌位也一并劈碎扔了进去。

“轰——”

烈火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陶罐的底部。李辰端起那瓮极其珍贵的饱和卤水，稳稳地倒入陶罐之中 。

水分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升温，陶罐内很快泛起了细密的水泡。紧接着，水泡越来越大，翻滚着破裂，化作浓密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弥漫在漏风的破庙里。

李辰盘腿坐在火塘前，被熏得乌黑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没有像古代煮盐的匠人那样盲目地添柴，而是凭借着前世高级工程师的经验，死死盯着陶罐内液面的下降速度和液体的粘稠度。

“水分快速蒸发，溶液即将达到过饱和状态……”李辰在心中默默背诵着物理化学中的结晶曲线。

在唐代，关中并非没有盐。但无论是池盐还是井盐，古人受限于技术，只能采用最原始的“熬波法”将卤水直接煮干。那样煮出来的盐，不仅夹杂着大量泥沙，更因为没有经过前置的化学沉淀脱毒，导致镁、钙等重金属盐类一同析出 。吃起来不仅苦涩麻舌，长期食用更是慢性中毒。即便是皇宫里贵人们享用的“青白盐”，也不过是挑拣出颜色稍微好看些的大颗粒罢了。

但李辰罐子里的水不同。那些致命的杂质，已经在刚才的石灰水沉淀和多层物理过滤中被彻底剥离 。

此刻在烈火中翻滚的，是纯粹的氯化钠水溶液。

“咕嘟……咕嘟……”

随着水分的大量蒸发，陶罐底部的液体变得越来越粘稠，气泡破裂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

“相变开始。”李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果断地用木棍将火塘里燃烧最旺的几块木柴挑了出来，降低温度。过高的温度会导致结晶颗粒粗糙甚至局部焦糖化（如果有有机物杂质），他需要的是降维级别的完美品质。

就在火候减弱的数十息之后，奇迹，在这座弥漫着酸腐气味和蛛网的破庙中诞生了。

随着最后一缕多余的水分化作白雾散去，陶罐的内壁和底部，开始迅速析出白色的固体。那不是古代粗盐那种夹杂着灰黄色的粗糙颗粒，而是极其细小、均匀、致密的结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