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入长安，黑市里的“雪”

蓝田到长安的官道，在武德七年的深秋，不过是一条被牛车和马蹄踩得坑洼不平的泥土路。

李辰将那包用破布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精盐死死绑在胸口，哪怕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肤生疼，他也毫不在意。这几斤从毒矿中提纯出来的结晶，是他在这封建乱世买命的第一桶金 。

他特意套上了那件被撕去后襟、酸腐且破烂不堪的儒衫 。在唐代，一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落魄秀才，是最底层的尘埃，也是漫漫黑夜中最完美的伪装。沿途的野狗甚至都不愿多嗅他一下。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面颊，单薄的布鞋踩在冰冷粘腻的泥水里，每走一步都在透支这具身体仅存的卡路里。

“没有路灯，没有柏油马路，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李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前世在大厂当‘007牛马’好歹还有免费的夜宵和打车报销，这破大唐的荒野求生，不仅要防野兽，还得防着宵禁的巡逻队把我的脑袋砍了去领赏。”

吐槽归吐槽，李辰的大脑却像一台冰冷的高性能计算机，在高速运转中不断进行着推演。他极其冷静地预演着等下进入黑市可能遭遇的各种突发状况及应对sop（标准作业程序） 。如果遇到地痞流氓怎么装孙子，如果遇到黑吃黑怎么利用地形逃脱，如果买家压价该用怎样的话术反击……所有的逻辑分支，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流程图。

历经数个时辰的长途跋涉，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死灰色的微光、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长安城防线最为松懈的时刻，李辰像个幽灵般，成功潜入了长安西市偏僻暗巷中的地下黑市 。

这是与史书上那座辉煌灿烂的长安城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折叠世界。

没有朱雀大街的宽阔平整，也没有平康坊的脂粉飘香。逼仄的坊墙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浊酒的发酵味、刺鼻的马粪味、常年不洗澡的酸臭汗水味，以及隐隐约约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在这里，大唐律法的光辉被高耸的坊墙彻底隔绝，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李辰缩缩着肩膀，佝偻着腰，极其谨慎地躲在暗处观察。不远处的泥地上，有人正用一串磨损严重的粗劣铜钱，交换一把带着暗红血槽的横刀；旁边的一个摊位上，则堆放着几麻袋大唐市面上常见的“青白盐”。

李辰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盐。受限于提纯技术，那些所谓的青盐不仅颗粒粗大、色泽灰黄，甚至肉眼可见地夹杂着泥沙和不明杂质 。就这种带有微量毒素、人畜难食的劣质品，竟然还有不少人在讨价还价。

看着这些封建时代的落后产物，李辰对紧贴在胸口的那包“工业级结晶”有了绝对的降维自信。

他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盲目推销，而是凭借前世毒辣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处于暗巷交汇处、背后隐隐有几个持刀壮汉盯梢的物资交易档口。

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冷空气，李辰强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脊背。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在脸上挂上了一副走投无路但又透着一丝癫狂的亡命徒表情，大步走向了那个档口。

档口的接头人是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刀疤的壮汉。他满脸不耐烦地上下打量着李辰这身酸腐气的烂儒衫，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滚滚滚，穷酸腐儒，这里不是你卖字画求施舍的地方！”

李辰没有一句废话。他走到粗糙的木案前，直接动手解开了胸前的破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