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活字与阿拉伯数字：文化垄断的丧钟

武德十年，夏。

伴随着世家门阀在“期粮逼空战”中的全线爆仓，大唐的经济命脉终于被皇权和天策府牢牢攥在了手心。皇家农垦兵团的棉花长势喜人，骊山高炉的生铁产量屡创新高。

然而，大唐重工的首席执行官李辰，此刻正站在骊山兵工厂的齿轮车间里，气得浑身发抖。

“咔嚓——”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一台刚刚组装好的水力冲压机主轴直接卡死，齿轮崩飞，险些削掉旁边几个工匠的脑袋。

(内心吐槽：大清早的就给我看这个？我画的图纸连公差都标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能组装成这副鬼样子！)

“李、李大人……”负责组装的老工匠吓得跪在满地机油里，结结巴巴地解释，“这真不能怪俺们啊。图纸上画的那些弯弯曲曲的‘鬼画符’（阿拉伯数字），俺们全都不认识。至于您说的那个什么‘三厘的误差’，俺们也是凭感觉……大概、差不多齐平了就装上去了。”

“凭感觉？差不多？”

李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工业革命的死敌，就是‘差不多’！”李辰抓起那张沾满油污的图纸，指着上面的齿轮咬合比，“这叫模数！这叫传动比！一个齿轮差一厘，放大到整个机械组就是灾难性的物理干涉！我不要求你们懂微积分，但你们连一把标注了阿拉伯数字的游标卡尺都不会看吗？！”

车间里上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低着头，羞愧得满脸通红。他们能徒手举起两百斤的生铁，能在战场上砍下突厥人的脑袋，但面对图纸上极其简单的“1+1=2”，却像是在看天书。

李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终于意识到，大唐工业化进程的拦路虎，不是资金，不是原材料，而是——极其恐怖的文盲率。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被五姓七望和地方豪强死死垄断的特权。穷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买动辄几十贯一本的雕版经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辰将废弃的齿轮扔进熔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高素质的产业工人，就算我把蒸汽机的图纸画出来，你们也只会把它变成一个能把长安城炸平的大锅炉。必须搞全员扫盲！”

三日后，太极殿。

“李侍郎，你要在全大唐推行‘六年制义务扫盲班’？还要将《大唐基础算数与格物》列为科举的必考科目？”

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孔颖达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荒谬！科举乃是为国拔擢研读圣贤书的君子！你那些奇技淫巧、商贾算计之术，怎可登大雅之堂！”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也显得有些为难：“李卿，普及算数确实对工坊有益。但书籍昂贵。雕版刻印一本书，需要熟练工匠数月之功。全大唐有上千万适龄农丁，你拿什么给他们印书？国库可印不起。”

“陛下，如果印一本书的成本，比买一个肉夹馍还便宜呢？”李辰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拍手。几个天策府的护卫抬着一个奇怪的木质托盘走上大殿。托盘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千个极其微小的胶泥方块，每一个方块的顶端，都反刻着一个阳文汉字。

“孔大人，传统的雕版印刷，刻一页书就要毁一块木板，如果一本书有十万字，就要刻成百上千块板子。这在数学上，叫做极其低下的‘单次线性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