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人堆里的金手指？不，是遗愿清单

苏小白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太冷了。是那种幽幽的、青白色的光，像老式电脑屏幕的荧光，一闪一闪的，照得山洞里的石壁忽明忽暗。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系统，关灯……”

光没关，反而更亮了。

苏小白睁开眼，顺着光源看过去——是原主腰间那块玉佩。青白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纹路。此刻它正躺在那三个死人中间，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心跳。

“什么玩意儿？”苏小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玉佩闪得更厉害了，好像感应到了他醒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意识顺着手指钻进他的脑子里，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随时会散掉。

“你……终于醒了……”

苏小白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等你……好久了……”

他认出来了。不是系统的机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年轻的，带着恐惧和不甘。

“原主？”苏小白试探着问。

玉佩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然后，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

不是原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而是连贯的、完整的画面。

他“看见”了那个叫苏小白的少年，十四岁被带上山，穿着破草鞋，脚底板磨出血泡。他“看见”少年跪在山门口，膝盖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血把石板都染红了。他“看见”少年被人叫“废物”，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哭。

最后，他“看见”了七天前的那个晚上。

少年和三个师兄弟跪在山洞里，膝盖下面垫着碎石子。大师兄陆仁甲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

“你们四个，这个月考核垫底，”陆仁甲的声音很冷，“罚跪七天，不许吃饭，不许睡觉。跪到修为突破为止。”

一个师弟哭着说：“大师兄，我真的不行了，我腿没有知觉了……”

陆仁甲看了他一眼：“那就跪到有知觉为止。”

他转身走了。

山洞里的火把灭了，只剩下黑暗。

第一天，没有人说话。

第二天，最小的那个师弟开始哭。

第三天，有人吐血了。

第四天，没人哭了，也没人说话了。

第五天，最小的师弟倒下了。他的身体歪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第六天，又倒下了一个。

第七天，少年身边只剩下一个人了。那个人靠在石壁上，脸色灰白，嘴角有血。

“苏小白……”那个人叫他，“你说，大师兄会来救我们吗？”

少年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那个人笑了笑，笑得很苦：“我娘还在家等我呢……她说等我修炼有成，回去盖大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少年一个人跪在黑暗里，膝盖已经没知觉了，腿像是两根木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

“我不想死……”他小声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还没……好好活过……”

然后他倒下了。

玉佩从他腰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看见玉佩亮了。

不是反光，是真的在发光。青白色的，很微弱，但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陆仁甲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个声音说：“检测到宿主濒死……启动应急保护……残魂留存中……”

少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有一缕意识被留了下来，困在玉佩里，等一个“合适的人”。

然后苏小白就来了。

记忆到这里断了。

苏小白睁开眼，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玉佩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一些。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虚弱了。

“你都……看到了？”

苏小白沉默了一下：“看到了。”

“他……我是说‘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声音问。

苏小白想了想：“他在想，还没好好活过。”

玉佩闪了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是啊……还没好好活过……”声音顿了顿，“你替我们……好好活，行吗？”

苏小白没说话。

“还有……”声音变得更弱了，像风里最后一根蜡烛，“陆仁甲……不是简单的……逼我们……”

“什么意思？”

“他想抢我的……玉佩……他发现我有特殊灵根……想夺走……才……”

声音断了。

玉佩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苏小白低头看着那块变得灰扑扑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特殊灵根。夺走。

他想起前世的职场——有人为了抢功劳，把别人踩下去，把别人的成果占为己有。没想到修仙界也一样。

不，更狠。职场上最多让你失业，修仙界直接要你的命。

“放心吧，”苏小白把玉佩收进怀里，贴肉放着，冰凉冰凉的，“你们那个大师兄，我盯着呢。”

玉佩微微热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回应。

然后彻底安静了。

苏小白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青云派”。

怎么说呢……

挺破的。

山门是两根歪歪斜斜的石柱，上面刻着“青云派”三个字，其中一个字的笔画都磨没了，看起来像是“青云派”。石阶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是好久没人走过。

山上稀稀拉拉地建着几栋房子，都是木头的，瓦片缺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最高的那栋大概是主殿，但屋顶有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去，能看到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远处的山倒是挺高的，但光秃秃的，没什么灵气。原主的记忆里说，青云派以前有三条灵脉，现在只剩一条，而且快枯竭了。

“穷成这样还内卷，”苏小白摇了摇头，“卷什么呢？”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经过一片练功场。场上有七八个人在修炼，有的在打拳，有的在打坐，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在完成作业而不是在修仙。

看到苏小白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苏小白吗？他不是死了吗？”

“听说就他一个活下来了，其他三个都死了。”

“命真大……”

“命大有什么用？炼气一层，考核过不了还是得滚。”

苏小白当没听见，继续走。

一个圆脸的胖子凑过来，压低声说：“小白哥！你还活着！吓死我了！”

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周胖子，青云派弟子，炼气三层，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就是一起被罚跪的交情。

“活着。”苏小白点头。

“大师兄说你偷懒装死，罚你面壁三天，你知道吗？”周胖子一脸同情。

苏小白脚步一顿：“面壁？”

“对啊，他说你不敬师长，修炼偷懒，罚你去后山面壁三天，不许吃饭不许喝水。”

苏小白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行，”他说，“面壁就面壁。”

周胖子瞪大眼睛：“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苏小白打了个哈欠，“面壁不就是坐着发呆吗？我上辈子加班的时候，做梦都想去面壁。”

周胖子：“……”

他觉得苏小白好像变了，但说不出哪里变了。

后山的面壁崖，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一个“静”字，旁边有一片空地，刚好够一个人坐着。

苏小白到了之后，没有盘腿打坐，而是直接往地上一躺。

系统弹出来提醒他：【宿主当前修炼进度：3.5/20小时。距离抹杀还有14小时。】

【建议：立即修炼，完成任务。】

苏小白闭着眼说：“你不是说身体运转功法就算修炼吗？我躺着也能运转吐纳术，这不就是修炼？”

系统：【……】

【逻辑成立。但效率低下，建议采取更积极的方式。】

“我的方式就是躺着，”苏小白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太阳，“你管我效率高不高，能完成任务就行。”

系统沉默了。

苏小白运转起基础吐纳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吹过石壁，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

他想起前世，公司的茶水间有一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很暖和。但他从来没能好好坐在那里晒太阳——要么在开会，要么在改代码，要么在回消息。

有一次他难得去茶水间接水，站在窗边发了一分钟呆，就被领导叫走了：“小白，这个bug改好了吗？”

那好像是他在那家公司最奢侈的一分钟。

“这辈子，”苏小白闭着眼想，“我要把那一分钟，过成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