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小慵的回信
方多病的信送得极快,不过两日,苏小慵的回函便已递到手中。
这期间笛飞声始终未归,方多病心知,他定是去查那白玉莲蓉草的踪迹了。他将梦中所见的南胤旧事尽数告知笛飞声,也让对方知晓了村中遗民的处境,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李莲花,并不在这片土地上。药魔遍查古籍后带来一线生机:白玉莲蓉草虽无法根除碧茶之毒,却能有效压制,为李莲花多续一两年性命。
一两年,足矣。
方多病默念着这个时间,心里既有慰藉,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失落。连这般珍稀的药草都仅仅只能续命,那真正的解毒良方,又该是何等逆天的神物?纵使是传说中的忘川花,也仅有三成胜算。
这两日,方多病日日去帮那户南胤人家打理田地。锋利的草叶划破掌心,他随手用衣角拭去血迹,依旧埋头苦干。语言不通,便以手势比划;神情隔阂,便用真诚消融。一来二去,竟也熟络起来。唯有两件事透着诡异:一是那位神秘的“族长”再未露面,二是村中即便有流民往来,也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印记。
每至深夜,怪梦如期而至。
有时是南胤遗民在此地艰难度日的零星片段,有时是故国未亡时的模糊残影。梦境始终被一层厚重的白雾笼罩,看不清细节,猜不透深意,只余下无尽的茫然与压抑。更诡异的是,他每日清晨醒来,枕边总会多一串一模一样的铃铛。他默默收起,耐心等候着苏小慵的回信,那是他解开谜团的唯一指望。
此间,又有消息传来。封乐音与封钟在途中遇上万圣道生变,不得不匆匆折返。方多病心中疑惑更甚:江湖中早已下达了停止追捕万圣道的命令,为何还会出事?他寄给封家兄妹的信石沉大海,唯有苏小慵的回信,跨越山海而来。
信纸展开,字迹娟秀,正是苏小慵的手笔。
苏小慵 书
方兄:
信已收到,先答你所问。
我与义兄一路南下,外祖父因敬重李大哥当年的侠名,特遣了不少人手相助。我们踏遍沿途州县,多方打探,至今仍未获李大哥半点音讯。若有消息,必第一时间传与你知。乔姐姐亦有信来,她寻踪途中不慎受伤,目前正在养伤,同样未有进展。
你们寻得封家后人相助,虽是好事,却需万般小心。另有一事,外祖父命我务必告知你:方尚书如今仍被陛下记恨,若非昭翎公主与杨昀春在朝中奔走,又有几位曾受李莲花恩惠的重臣、营兵(譬如石水)仗义执言,怕是早已被革职查办。方尚书频频修书给外祖父,只求我们勿扰你,唯愿你平安顺遂。
其二,你寄来的那串铃铛,外祖父已看过。连同你提及的红丝痋,皆为南胤不传之秘,唯有纯正南胤血脉方能知晓。此铃名唤引梦铃,乃南胤巫术师的利器——需先有人施术催眠,再以铃声为引,便可将人拖入编织好的梦境之中。
此术凶险至极:若被引梦超过三次,便会时不时陷入昏迷;若连续使用六次,,更是会永远被困于梦境,醒转无望。方兄,千万小心,切勿再遭此术暗算!外祖父言,此类秘术典籍存世极少,你需妥善处置这铃铛,莫要让它成为第二个“夜火痋”,酿成大祸。
其三,救李大哥的解药仍无头绪。义兄与元大少商议后,拟了一方汤剂,可暂缓碧茶之毒的扩散,信后附于你。
最后,密告一事:近日皇宫与江湖皆暗流涌动,似有大事将起。望你谨慎行事,保重自身。
——苏小慵 顿首
看完信,方多病小心翼翼地折好药方,转身进了卧室。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引梦铃。算上寄给苏小慵的那一枚,他已被施术四次。
只剩两次。
再被催眠两次,他便会落得个被困梦境的下场。
方多病只觉背后发凉。是谁在暗中窥伺?这村子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他如今所知不过皮毛,却已身陷进退两难的绝境。
沉吟片刻,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决定去赵老伯家暂住。横竖还有两次机会,不如以身试险,或许能探出些端倪。
赵老伯见是他,依旧热情地将他迎进门。这老旧的院落里,唯有赵老伯一人独居,年近六十,孤寡无依。方多病依旧用着“戚小宝”的化名,并未透露真实身份。
赵老伯去灶房做饭,方多病将装着剑与换洗衣物的包裹放在桌上,信步在院中闲逛。两人相交日久,赵老伯的善良大方让他心生敬重,早已将他当作忘年之交。
他的脚步,在一幅挂在堂屋的画前停住。
画轴不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可见主人的珍视。画上是个女子的背影,身着素色长裙,墨发轻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哀伤。她身披白狐裘,手执油纸伞,立于皑皑白雪之中。手中攥着一朵极奇异的花,仅有两片嫩黄花瓣,茎短根长,花蕊中央嵌着一颗珠似的白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