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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疆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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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烛光在秋夜中摇曳,将人影拉长投在铺满舆图的紫檀木长案上。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从窗缝渗入的寒意,却驱不散案前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叶承渊半倚在圈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袍子,领口微松,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些许倦怠。德顺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兵部尚书林文正将手中的战报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柳州的位置敲了敲。

“秦将军昨日传来急报,已在柳州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叛军蒙崇收缩兵力,据城而守,城头遍插黑旗,滚木擂石堆积如山。”林文正的声音平稳,但每句话都像钉子般钉入舆图,“我军试探性攻城三次,皆因城墙坚固、守军凶顽而未果。伤亡……已逾八百。”

户部尚书周文谦坐在林文正对面,闻言眉头拧成川字。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账册,墨迹未干的数字触目惊心。

“北伐大军尚未完全班师,南征又起。”周文谦的声音带着疲惫,“国库拨付的第一批军资已尽数运往南疆,然柳州城高池深,若想强攻破城,非有重型攻城器械不可。云梯、冲车、投石机——这些物件,打造需时,运送更需人力物力。”

他翻动账册,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按工部估算,若要打造足供两万大军攻城的器械,需耗银十五万两,征调匠户三千,民夫五千,历时至少一月。而这期间,前线五万将士的粮草、军饷、药材……每日开销便不下五千两。”

“一月下来,又是十五万两。”周文谦抬起头,看向叶承渊,“陛下,这还未算攻城时可能的惨重伤亡,以及破城后安抚百姓、重建衙署所需。去岁江南水患,赈济款项已使国库吃紧;今岁北伐虽胜,然战事耗费更巨——且据兵部事后研判,狄戎彼时屡次冒险截我粮道,其战略目的恐不止于击退我军。臣查阅《前朝遗珍考》,怀疑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传闻埋藏于北疆某处的前朝宝藏。若真如此,其野心与谋划,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国库空虚,若南疆战事久拖不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坐在林文正左侧的张阁老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缓缓开口:“蒙崇此人,老臣略知一二。其祖上乃是前朝册封的南越土司,世代盘踞邕、宜、柳三州。此人狡诈凶残,却又颇得部分峒寨首领拥护。他敢悍然称王、屠城立威,所依仗者,无非两点。”

“其一,南疆山林密布,瘴疠横行,朝廷大军难以久驻;其二,他料定我大宣经历北伐,师老兵疲,国库空虚,无力与其长期周旋。”张阁老目光如炬,“故其战略,必是据坚城以守,耗我军锐气粮草。据近日情报,他已暗中遣使,试图联络宜州、邕州以西的十八峒寨,许以重利,图谋合纵抗我王师。待我师老退兵,或朝廷力有不继时,再伺机反扑,甚或迫朝廷承认其割据。”

另一位李阁老点头附和:“张公所言极是。蒙崇非寻常流寇,其志不小。若不能速战速决,待其整合南疆各峒寨,根基稳固,届时再想剿灭,难矣。”他微微叹息,“如今朝堂之上,因北伐大胜,主战之气颇盛。周御史前番关于北伐耗费的谏言,虽惹了些争议,却也引发不少清议思索战和得失。此际南疆事起,若处置不当,恐更生波澜。”

烛火噼啪一声。

叶承渊终于放下玉镇纸,指尖在南疆的舆图上缓缓划过。从邕州到宜州,再到如今僵持的柳州,墨线勾勒出的山峦河流,仿佛一道道屏障。

“所以诸卿之意,”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慵懒,“是必须增兵,加税,打造器械,强攻柳州?”

林文正肃然道:“陛下,叛贼屠戮三城,天理难容。若不雷霆剿灭,何以震慑四方?何以告慰枉死百姓?臣请调湖广卫所兵两万、川贵土兵一万,火速增援秦将军。秦将军在北疆时,陛下便曾命其‘筹划反击事宜’,其于谋略、军械革新上素有心得。此次南征,正可施展。同时令工部于长沙、衡阳设场,就地打造攻城器械,由水路运抵前线。”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另有一事需奏报陛下。近日京城坊间及南疆前线回报,均发现一些形迹可疑之人,有青衣文士模样者在茶楼酒肆打探朝廷对南疆方略,其口音混杂,似与西南有关。兵部已着暗哨留意,疑有第三方势力欲趁乱渔利,或与蒙崇有所勾连。”

“钱粮呢?”周文谦忍不住问道,随即转向叶承渊,“陛下,强攻之策耗费巨大。加征确为下下之策,去岁加征北伐饷,百姓已是怨声载道!今岁若再加征,恐生民变!臣以为,当另辟财源,并开源节流。譬如,前次提及的番薯,于福建、两广试种颇见成效,抗旱高产,若能于湖广乃至南疆战后推广,既可缓解部分粮草压力,亦可作为安抚流民、恢复生产之良方。”

“加征。”林文正吐出两个字,见周文谦脸色一变,补充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可在湖广、江西、两广等地,加征平叛饷银,按田亩摊派。待平定南疆,再行减免。”

周文谦霍然起身:“林尚书!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那周尚书有何高见?”林文正反问,“难不成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攻城?还是让陛下下旨,对屠城叛贼网开一面?”

“你——”

“够了。”

叶承渊轻轻两个字,让争执戛然而止。他揉了揉眉心,那姿态像极了被琐事烦扰、不胜其扰的普通人。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只余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叶承渊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南越王蒙崇”那几个朱笔小字上,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几位重臣心头莫名一跳。

“打打杀杀,劳民伤财。”叶承渊慢悠悠地说,指尖点在“蒙崇”二字上,“林卿说此人志在割据,无非求个权势富贵。张卿说他狡诈,但既是土司出身,总该懂些规矩体统。”

他抬起眼,烛光在他眸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朕若许以高官厚禄,招安其为镇南王,令其世守南疆,岁岁来朝。如此,可否免动干戈,省却这数十万两银子,以及……无数将士性命?”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林文正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文谦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两位阁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德顺在角落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林文正终于反应过来,急声道,“万万不可!蒙崇凶残暴虐,屠城立威,已失人心!此等无信无义之徒,岂会真心归顺?招安之策,只会助长其气焰,令其以为朝廷软弱可欺!届时他表面受封,暗中扩充势力,不出一载,必再反叛!”

张阁老也起身,躬身道:“陛下,蒙崇屠戮三城,守将王焕、赵广武皆殉国,军民死者数万。此等血海深仇,朝廷若反而招安封王,岂不令忠魂寒心,令天下人耻笑?今后边陲若有野心之辈,皆可效仿:先屠城立威,再待价而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李阁老声音发颤:“陛下,王道征伐,在于赏罚分明。有功当赏,有罪当诛。蒙崇之罪,罄竹难书,若得善终,天理何在?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此念!北疆狄戎虽暂退,然其右贤王一部至今不见踪影,内部左右纷争未明,亦需戒备。此际若于南疆示弱,恐令四夷轻视,边患迭起。”

周文谦虽不愿加征,此刻也忍不住道:“陛下,蒙崇若真有归顺之心,又何必屠城?他分明是以杀戮震慑朝廷,以三城百姓性命为筹码,赌朝廷不敢全力征剿。此等豺狼之心,岂是爵禄所能满足?”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急,到后来几乎是在恳求、在谏争。烛火被他们带起的气流搅得摇曳不定,将众人激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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