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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靖王的回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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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寝宫在皇宫西侧,名唤“颐年殿”。与中轴线上的巍峨宫殿不同,这里庭园深阔,花木扶疏,檐角飞翘的弧度也柔和许多。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清淡气息。

叶承渊踏入殿内时,太后正靠在临窗的暖榻上,由一位老嬷嬷伺候着喝一碗参汤。她穿着家常的绛紫色绣寿纹褙子,头发梳得整齐,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面容清瘦,眼角的细纹如浅水涟漪。听见通传,她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皇帝来了。”太后放下汤碗,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欢喜,“今日朝事不忙?”

叶承渊上前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老嬷嬷无声退至一旁垂手侍立。他抬眼打量母亲,心里微微一沉。太后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握着帕子的手背皮肤薄得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脉络。岁月与思念,终究在这位母亲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再忙也该来给母后请安。”叶承渊接过宫人新奉的茶,语气放得轻缓,“母后这几日睡得可好?咳嗽可缓了些?”

太后轻轻摆手:“老毛病了,春秋换季总要犯一阵。太医开的方子吃着,无大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着探询,“皇帝面色倒有些疲惫,可是南疆战事又费神了?”

“南疆有秦烈在,儿臣并不十分忧心。”叶承渊抿了口茶,斟酌着词句,“倒是……有件事,儿臣想与母后商量。”

“哦?”太后微微坐直了身子。

“母后的寿辰就在三个月后。”叶承渊放下茶盏,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儿臣想着,这些年母后在宫中深居简出,寿辰也过得简朴。今年恰逢整寿,该好好操办一番,也让京中宗亲、命妇们都来给母后贺寿,热闹热闹。”

太后笑了,眼角皱纹舒展:“都这把年纪了,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一家人聚聚便好。”

“一家人自然要聚。”叶承渊顺势道,“所以儿臣前几日下了旨,召承远回京。”

“承远?”太后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前倾,“皇帝下旨召他了?他……他可应了?”那急切的模样,哪里还像一位沉稳的太后,分明是个盼着游子归家的寻常母亲。

叶承渊心中那点利用母亲的愧疚感又浮了上来,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旨意是五日前发出的,宣旨的太监昨日刚回来复命。”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以稻穗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递给太后:“这是承远让带回的亲笔信。母后看看便知。”

太后接过信,手指竟有些微颤。她拆信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信纸展开,她垂下眼,一字一句地读。暖阁里静极了,只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太后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叶承渊默默喝茶,目光却未曾离开母亲的脸。他看到太后的眉头先是舒展——那一定是读到开篇思念之语时;随后慢慢蹙起——该是读到“沉疴偶发”那段了;再然后,嘴唇抿紧,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

信不长,太后却看了很久。当她终于抬起头时,眼圈已然泛红。

“这孩子……”太后的声音哽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继续,“信里说只是小恙,咳喘未愈……可他从小到大,哪次生病不是瞒着,怕我担心?说什么‘小恙’,定是病得不轻,又怕我在宫里挂念,才这般轻描淡写……”

叶承渊放下茶盏,温声劝道:“母后莫急。承远在鹿鸣书院,身边总有人照料。况且儿臣已派了太医院副院判周明安携医女前往,专为他诊治调养。周院判医术精湛,定能让承远早日康复。”

太后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喃喃重复:“二十年了……他离京时,才十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如今也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了。信上说‘每望北云,思兄念母,未尝不泫然涕下’……”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愈发哽咽,“既是思念,为何不回来?为何要等?我这身子,也不知还能等几年……”

这话说得悲切,连侍立在一旁的老嬷嬷都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叶承渊心中那点算计成功的暗喜,此刻被母亲真切的悲伤冲淡了大半。他起身走到榻边,半蹲下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后千万别这么说。您定能长命百岁,看着承远娶妻生子,看着孙儿们承欢膝下。”

太后反手握住儿子的手,力道竟不小。她看着叶承渊,眼中泪光未散,却多了几分执拗:“皇帝,你实话告诉母后,承远他……是不是不愿回来?”

叶承渊沉默片刻,低声道:“信上所言,农事试验正值关键,关乎民生,亦是实情。承远心系百姓,这是好事。”

“农事再要紧,还能比见娘亲要紧?”太后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松开儿子的手,用帕子掩住脸,肩头微微耸动,“我知晓,他当年离京,心里是存了怨的……怨先帝走得突然,怨这皇位落得突然,怨他自己被迫成了‘靖王’,成了天下人都要盯着防着的‘皇弟’……他躲去鹿鸣书院,一躲就是二十年,种田采药,与世无争,不就是想离这些是非远些么?”

她抬起泪眼,看着叶承渊:“皇帝,这些年,你可曾怨过他?怨他一走了之,将这偌大江山、万千重担,全留给你一人?”

叶承渊心头一震。他从未听母亲如此直白地说过这些话。那些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情绪,此刻被母亲含泪的双眼照得无所遁形。

“不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有些干涩,“皇位是责任,承远志不在此,强求反生祸端。他在外过得安宁,儿臣……是替他高兴的。”

这话半真半假。高兴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这些年来独坐高位的疲惫,是午夜梦回时一闪而过的“若他在便好了”的念头,是发现女儿们皆无意继位后,不得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遥远身影的无奈。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你们兄弟俩……一个太能扛,一个太能躲。都是我的儿子,我这心里……”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

暖阁里弥漫着浓重的悲伤。阳光依旧明媚,檀香依旧袅袅,可坐在光中的老妇人,却像一株逐渐枯萎的秋草,被思念和岁月抽干了生机。

叶承渊看着母亲,那些为达目的而精心准备的言辞,忽然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刚驾崩,朝局动荡,他被迫在一夜之间从闲散皇子变成新君。那时母后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眼里有泪,却强撑着说:“渊儿,别怕,娘在。”

如今,轮到他对母亲耍心机、用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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