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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堂“朝政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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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的晨光来得比鹿鸣书院迟些。

叶承远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是鱼肚白。他躺在锦褥上,盯着头顶绣祥云纹的帐幔,一时恍惚。昨夜睡得很浅,皇宫太静,静得能听见心跳和远处更鼓声。

“殿下,您醒了?”殿外传来宫女轻柔的声音。

叶承远坐起身,揉揉额角。床边矮几上已摆好盥洗用具和衣物,是一套月白常服,云锦料子,简洁无纹。他想起昨日皇兄的话——“你在京里,一样可以继续农事”。那京郊皇庄,五百亩田地,三十亩暖房,二十名老农助手。皇兄做到了承诺,甚至更多。可代价呢?

他洗漱更衣,推开殿门。秋晨风凉,庭院梧桐叶泛黄。德顺候在廊下,躬身行礼:“殿下,陛下请您用过早膳后,去御书房一趟。今日有小朝会,陛下说……让您旁听。”

来了。叶承远心头一紧。昨日皇兄说的第二个条件——“偶尔也听听朝政”。他原以为会等些时日,没想到第二天便开始。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

御书房外偏殿,早膳已备好:清粥小菜,几样点心,简单精致。叶承远没胃口,草草用了几口,便跟德顺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门敞着。走到门口时,里面已传来争论声。

“……不是臣不肯拨钱,实在是户部没钱可拨!”一个激动声音道,“北方三州水利工程,首期完工已是奇迹,后续维护、扩建,哪项不要银子?今年南疆平叛军费尚欠八十万两未结,北疆抚恤、番薯推广、边军冬装……处处窟窿!陛下回京后屡有仁政,蠲免赋税,如今国库吃紧,外间已有议论,说陛下过于宽仁,恐伤国本,更有清流台谏上疏直言,言陛下‘北巡归来,不思整饬朝纲,反大兴土木,栖凤苑续建、内府采买奢靡无度’!这些谤议汹汹,臣等不得不虑!”

话里机锋,让叶承远脚步微顿。皇兄回京后声望,在民间因蠲免、平叛而涨,在朝中清流眼里,却因“不务正业”“纵情园林”受损。这“过于宽仁”与“大兴土木”议论,便是暗流,如今影响了户部拨款的底气。

“孙尚书这话轻巧。”另一个沉稳声音接话,是工部尚书赵文石,“水利工程若不维护,来年汛期溃堤,淹田毁村,损失岂是维护费用能比?工部测算,只需再拨三十万两,便能确保三州十二县明年春耕无忧——去岁大旱,三州仰赖新渠灌溉,方未酿成饥荒,以工代赈建起的工程,安顿了五万流民,其效已显,岂能功亏一篑?”

“三十万两?孙某就是把户部库房倒过来抖,也抖不出这么多!”

叶承远在门外停了停。德顺低声道:“殿下,进去吧,陛下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入内旁听。”

他深吸气,迈过门槛。

御书房内,紫檀木长案后坐着叶承渊。皇帝今日穿玄色常服,罩暗金色龙纹披风,单手支额,听着下首大臣争论。案上摊开奏疏舆图,茶盏热气袅袅。他神色平静慵懒,仿佛这场争吵只是茶余消遣。叶承远却感到,皇兄这副姿态,或许是做给某些人看的。这些议论,本就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计划里需要“助长”的火焰。他的“昏君”表演,第一步便是从“不必要”开支和“耽于享乐”风评开始。北巡是第一步,不立储、不纳谏是第二步,下一步就是在朝政决策上做看似荒唐、实则有深意的取舍,一步步戴稳“无能”帽子,同时观察筛选可用之臣与反对力量。阻力?当然会有。眼前阁老劝谏只是开始,后续朝臣死谏、地方反弹,都在剧本内。他要的,就是在可控范围内让阻力浮现,并将承远推到台前,承接失望转而期待新主的眼光。火候需精准拿捏。他想起那本被朱笔污损的退休计划书——从主动作死、妄想用败仗换自由,到南疆叛乱后认清责任,因鹰嘴涧那一箭与清辞缝制的护心镜而醒悟,将那荒谬念头打消,再到如今偏离为培养继承人……这条路走得意外,却又指向此刻。退休计划必须继续,但方法已彻底改变:从毁灭自身,转为培养一个能让他放心交托江山的人。这念头在水利民生责任前,格外清晰坚定。具体路径呢?叶承渊默默筹划:先让承远旁听朝政,再派他北行历练,逐步参与决策,待他成长后,便交托更多权责,或许三五年内,就能退居幕后,去江南院子兑现承诺。他内心复杂,既欣慰又愧疚,但这是唯一让计划实现的路。

长案两侧,坐着四位大臣。叶承远认得两人:户部尚书孙敬,工部尚书赵文石。另外两位年长阁老,绯色官袍,看向皇帝的目光藏忧虑规劝。

四人见叶承远进来,争论略停,目光投来,审视打量。

叶承渊抬抬眼,淡淡道:“承远来了。坐那边。”指了长案侧面一张空梨花木椅。

叶承远躬身行礼,默默走到椅前坐下。位置微妙——不在核心圈,却能清晰听见发言,看见舆图。是旁听席,也是展示台。

争论继续。

“三十万两绝非小数。”孙敬指账册,“陛下请看,户部今年秋税预估。江南三州盐政改革,盐税增长,可西北旱情、东南水患,蠲免田赋已近百万两。如今国库盈余,满打满算不过八十万两,还得预备边疆突发军情、各地赈灾应急。三十万两一拨,户部便只剩五十万两周转余地——万一有事,如何应对?清流台谏已有奏章,言陛下北巡归来,不思整饬朝纲,反大兴土木……臣虽知水利乃国本,然人言可畏。”

赵文石沉声道:“孙尚书总‘万一有事’,可水利工程若出事,那是必然有事!三州十二县,三十万顷良田,百万百姓生计,难道不是‘事’?工部测算三十万两,已是精打细算。若按原计划扩建支渠、增建蓄水库,至少需六十万两。如今只求维护现有工程,确保明年不溃堤不旱涝,这钱不该省!谤议?工程成了,百姓得实惠,自然消弭。”

一位花白胡须阁老开口:“老臣以为,赵尚书所言在理。水利乃农事根本,工程既成,便该善加维护。只是三十万两……”他看向叶承渊,语气委婉,“或可从别处节省?譬如宫中用度,今年是否可裁减一二?陛下,非是老臣僭越,实是外间对栖凤苑续建、内府采买颇有微词,若能示以节俭,或可平息物议。”

叶承渊端茶呷了一口,没说话。这正是他需要的“阻力”。

另一位阁老摇头:“宫中用度去岁已裁减三成,内府捉襟见肘。更何况陛下前番北征、南平,皆未增赋税,已是大德。再裁减,恐伤天家体面,亦非长久计。”

“那加税呢?”孙敬忽然道,“北方三州水利既成,明年田赋必增。不若先预征一部分,专项用于维护,待丰收后再抵免——”

“不可!”赵文石断然反对,“加征?孙尚书,你可知三州百姓为水利工程,出了多少力?以工代赈时,他们是饿着肚子挖渠筑坝!如今工程成,田还没种上,你先要加税?这传出去,百姓如何想朝廷?如何想陛下?岂不坐实‘与民争利’谤言?”

“那你说如何?钱从天上掉下来?”孙敬恼了。

争论僵局。叶承远坐一旁,静静听。原本只是敷衍,可听到“水利”“农田”“三十万顷良田”“百万百姓生计”时,神情专注起来。他想起鹿鸣书院研究豫南水利。老农常说:“修渠容易养渠难。”水渠建成后,若无专人维护清淤,不过三五年便淤塞废弃。朝廷往往重建设轻维护,因建设是政绩,维护只是开销。

案上舆图分明,北方三州水利网络,主干渠、支渠、分水闸、蓄水库……庞大体系。这样的体系建成,需要的不仅是钱,更是人——懂得维护、调度、旱涝应变的人。

“承远。”叶承渊声音忽然响起。

争论戛然而止。四位大臣目光齐转叶承远。

叶承远一愣,抬头对上皇兄平静视线。

“你久在民间,又懂农事。”叶承渊放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对此事有何看法?”

御书房内安静。孙敬、赵文石、两位阁老,都看着叶承远。目光审视、好奇、不以为然——一个种二十年地的王爷,能懂朝政?

叶承远喉咙发干。他瞥一眼舆图,想起昨日皇兄话——“用你这双看惯了泥土的眼睛,看看那些奏疏、那些数字背后,究竟连着多少农户的饭碗。”他想起了赵家庄,离京前暗卫密报,案子潞安府衙接手,周家退田,赵老汉父子无恙,但周家曾暗中使绊,被知府压制。皇兄耳目快而周全。但他总觉那日有视线暗处窥探。如今回想,非错觉。暗卫后续简报,赵家庄附近出现陌生货郎,打听靖王踪迹,举止有异,后悄然消失,落脚处遗有“禾”字刻痕。“禾下会”触角已确认他行踪。暗卫最新密报,对方确认身份后沉寂,似接到暂不行动指令。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向叶承渊躬身:“皇兄,臣弟可否先问一事?”

“问。”

“赵尚书方才说,水利工程首期以工代赈完成。”叶承远看赵文石,“敢问当时征用多少民夫?工程完成后,这些民夫去向如何?”

赵文石略思:“三州共计征调流民、饥民约五万人,分三班轮换,历时八个月完工。工程结束后,大部分民夫领工钱粮米,各自归乡或另谋生计。”

“也就是说,如今这些懂得水利活计的人,已散落各处?”叶承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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