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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朝堂后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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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的夜晚,静得能听见烛火芯子爆开的细微声响。

叶承远坐在窗前,没有点太多灯烛。窗外庭院里秋虫寂寂,月色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他手里捏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白日御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中反复回放。

他说得太多了。

“河工营”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就该住嘴的。可那些关于水利、关于民夫、关于长效养护的话,就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似的,自然而然地涌出来。二十年躬耕田间,他见过太多“建时轰轰烈烈,三年后荒草丛生”的官家工程。那些耗费民力钱粮修起来的渠坝,往往因为无人维护而淤塞废弃,最终苦的还是靠天吃饭的农户。

所以当赵尚书说起“维护经费”,孙尚书嚷着“没钱”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到了“人”——那些曾经参与修建、懂得活计、如今却可能再度流离的民夫。

可这不是鹿鸣书院,不是与山长、同窗们围炉夜话。这是御书房,天子面前,四位朝廷重臣的注视之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拆解、被揣度、被赋予他本无意赋予的意义。

叶承远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皇兄当时是什么表情?

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慵懒困倦的眼睛,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分明亮了一瞬。那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仿佛他叶承远今日所言,正好印证了皇兄心中某个早已存在的判断。

“你说得很好。”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叶承远闭上眼。他想起更早之前,在鹿鸣书院接到圣旨时的不安,想起一路北上的忐忑,想起青林县归田园外那个伪装老者的手腕——那是“禾下会”的人,他们已经确认了他的行踪,甚至可能请示了上峰要采取行动。他又想起被“请”回京时,押送侍卫们看似恭敬实则警惕的眼神。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皇兄在下一盘棋,而他从踏入京城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棋盘上最醒目的那枚棋子,也成了某些阴影中目光锁定的目标。

今日御书房那一幕,不过是把他往前又推了一步。

“河工营……”叶承远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想法本身没错,若能落到实处,确实能解水利养护之困,也能安顿部分民夫生计。可这话不该由他来说,至少不该在第一次旁听朝政时就说得如此具体、如此切中要害。

他展露的,是二十年田间地头积累的见识,是真正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治事思路。而这,正是皇兄想看到的——不,是皇兄需要的。

叶承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架上摆着几卷农书,是他从鹿鸣书院带来的。旁边还搁着今早德顺送来的几本户部历年田赋册录,说是“陛下吩咐,让殿下闲时翻阅”。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资料,现在想来,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从让他住进景阳宫,到拨给京郊皇庄,再到今日御书房旁听,甚至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询问……皇兄在用一种温水煮蛙的方式,将他一点点拉进朝政的漩涡里。

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配合了。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告诫自己:从今往后,需得更谨慎。非不得已,绝不开口。尤其那些涉及民生根本、治国方略的议题,能避则避。皇庄的研究要继续,那是他的根本,也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只关心农事、醉心试验的闲王,总比一个对朝政颇有见地的亲王来得安全。

只是……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北方三州水利工地,皇兄让他三日后启程去看。那是三十万顷良田、百万农户生计所系的地方。他能不去吗?去了,能真的只是“看看”,而不去想、不去问、不去管吗?还有青林县的赵家父子,他的干预或许已为他们招致了周家的记恨,此去北方,也不知能否探听到他们的后续音讯。

叶承远揉了揉眉心。他知道答案。

***

凤仪宫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沈清辞坐在榻边,手中针线在绢帛上游走,绣的是一丛兰草。她动作不急不缓,每一针都稳当妥帖。叶承渊靠在对面椅子里,手里也拿着一卷东西,却不是奏疏,而是一本民间话本子——封皮上写着《游侠奇谭》,内容粗陋,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今日御书房,承远说得那番话,你都听德顺说了吧?”叶承渊翻过一页,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清辞针尖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听了个大概。说是关于水利养护的,想了个‘河工营’的法子?”

“不止。”叶承渊放下话本,眼睛里有光,“他看事情的角度,和朝堂上那些人不一样。孙敬只盯着钱,赵文石只盯着工程,两位阁老想着平衡朝议、维护体面……承远呢?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人’。是那五万参与修建的民夫以后怎么活,是怎么让这些人成为养护水利的长久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欣赏:“清辞,你未在现场。他那思路,虽还有些稚嫩,细节也未尽完善,但那是真正从田地间长出来的见识。不是书斋里空谈的治水策,是摸过泥土、看过农人脸色的人才能想到的法子。”

沈清辞微微一笑,针线继续游走:“看来陛下寻对人了。”

“是啊。”叶承渊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烛火,“朕原以为,他在鹿鸣书院二十年,不过是想避开朝堂纷争,图个清净。如今看来,他不是在避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入世’。那几百亩试验田,那些改良的稻种、摸索的农法,还有今日这番见解……他比朕想象的要深。”

“只是,”沈清辞轻声接话,“他未必心甘情愿。”

叶承渊沉默了片刻。

暖阁里只有烛火噼啪声,和针线穿过绢帛的细微声响。窗外隐约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朕知道。”叶承渊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他从接旨那一刻就在抗拒,路上设法拖延,进了京也不愿主动涉足朝政。今日若非朕点名问,他大约会一直沉默下去。”

沈清辞停下针线,抬眼看他:“那你还要逼他?”

“不是逼。”叶承渊摇头,“是让他看见。看见这江山担子究竟有多重,看见朕每日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也看见……他那些田间的学问,放在更大的棋盘上,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凤仪宫的庭院比景阳宫更精致些,角落里种着几株桂树,花期已过,但余香仿佛还萦绕在夜风里。

“今日议事,说到最后,朕拍板从内府拨十万两,先解水利维护的燃眉之急。”叶承渊背对着沈清辞说,“一位阁老当即劝谏,说外间已有‘内帑擅用’、‘不恤国匮’之议,朕这是坐实了罪名。可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窟窿不在这儿——北伐几乎掏空了国库,南疆用兵的军费至今还无着落,兵部催饷的折子都压了好几封了。比起来,这十万两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就连这杯水,朝堂上也争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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