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其他类型 >朕的昏君剧本拿错了 > 第68章 闭门著书

第68章 闭门著书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回到京城的第二日,叶承远便向皇兄递了告假的条陈。

条陈写得简单,只说北巡所获甚丰,需时日静心梳理,将沿途笔记与农政心得整理成文。叶承渊在御书房看完,提起朱笔批了个“准”字,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着内府拨两名细心书吏协理,一应笔墨纸张及参考典籍,随时取用。”他搁下笔,对侍立一旁的德顺道:“传朕口谕,靖王整理书稿期间,非紧急国事,不得打扰。日常用度,按亲王份例再加三成。”

德顺应了声“是”,却又忍不住轻声问:“陛下,靖王殿下这是……”

叶承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窗外渐绿的柳梢上。“他心里有事,得让他自己理清楚。理清楚了,才放得下,也……才拿得起。”他呷了口茶,语气平淡,“由他去。让人好生伺候着,别饿着冻着就行。”

于是,景阳宫东侧那间原本用作藏书阁的偏殿,便被临时改作了靖王的书房。殿内原有的书架被挪至墙边,中间空地摆上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书案上,堆满了从鹿鸣书院带来的旧稿、北巡途中日夜记录的笔记、工部抄录的水利图册、户部提供的历年各地田亩与收成数据,还有内府新送来的空白册页与上等徽墨。

两名年轻书吏,一个姓陈,一个姓周,都是翰林院出身,笔头快,记性也好,被德顺亲自挑来。初时面对这位传闻中在乡下种了二十年地的王爷,还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伺候。可不过半日,那点忐忑便化作了纯粹的忙碌与隐隐的钦佩。

叶承远没有给他们立什么规矩。他只是将需要誊抄的笔记分批交给他们,又将需要查找核对的资料条目列成单子。他自己则埋首于书案之后,时而对照着摊开的地图与笔记皱眉沉思,时而提笔在草稿上疾书,写一阵,停一阵,用指甲在某行字下划一道痕,或是将整页纸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竹篓里。

他最先整理的,自然是那部写了数年的《农政辑要》。旧稿的框架,大抵是按作物种类、耕种时令、土壤水利、农具改良等分门别类,侧重于具体的技术与经验。此刻重新翻阅,叶承远只觉得那框架有些窄了,像一畦打理得过分整齐的田,边界分明,却装不下北巡路上见过的那些活生生的、纠缠在一起的景象。

他想起了白河畔那宏伟的分水枢纽,清水沿着石渠奔腾,滋养了万顷良田。可他也想起了王有福和狗娃的话,想起了那些离官道和大户田庄稍远一些的、依旧要靠天吃饭的薄田。工部的奏报上只会写“灌溉新田五万七千亩”,却不会注明这五万七千亩具体是哪些田,又是哪些人的田。水利之功是真,但功惠及的范围与深浅,执行过程中的偏差与损耗,甚至是好事之下可能催生的新的不公——这些,旧稿里没有。

他又想起了定州粮仓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仓板的米粮,想起了张恪、赵平那两张惶恐又侥幸的脸,想起了茶寮里赵老三和李老栓关于租子和“印子钱”的低声哀叹。丰年谷贱,谷贱伤农;官府收储的本意是平抑粮价、备荒赈灾,可若执行之吏有了私心,这“平抑”与“备荒”便可能成了盘剥与囤积的利器。仓储之政,旧稿里也只是略提了几句收储之法,于其间的利弊权衡、吏治关窍,几无着墨。

还有云中城伤兵营里那些残缺的身体,坡上王老爹平静望向北方的侧影。“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可这粮,吃得心里不踏实。”老兵的话犹在耳边。裁汰老弱、安置伤残,不仅是兵部的事,更连着户部的钱粮、地方的田土、百姓的观感,甚至关系到边境能否长久安宁。这已是纯粹的“农政”之外,却又与“裕民”“安土”息息相关。

叶承远推开旧稿,取过一沓新的素白纸笺。他提起笔,在纸笺顶端缓缓写下四个字:“农政辑要”。墨迹未干,他又在旁边另起一行,写下“初拟纲目”四字。

沉思良久,他落笔写下第一个篇名:“重农篇”。其下拟分:劝课农桑、广辟田土、兴修水利、推广良种(他特地在“良种”旁注了小字:如番薯等耐旱高产新作物)、改良农器、蓄养牲畜。这大致是旧稿的精华,也是根基。

接着是“裕民篇”。其下拟分:平抑粮价、完善仓储、轻徭薄赋、赈灾救荒、安置流民。他将北巡所见关于粮仓、租税、借贷的思考,都归入此篇。

再是“清吏篇”。此篇为旧稿所无,是他新增的核心。其下拟分:慎选农官、严考绩、明赏罚、通下情、杜贪渎。他特意在“通下情”三字下点了浓墨一点,又于旁空白处写道:“官道渠边之田易溉,僻远小民之田难润。惠政之施,当究其末。吏治不清,良法美意,徒成虚文,或反为害。”这几乎是对白河工程偏差的直指。

最后是“安边篇”。此篇亦为新设。其下拟分:军屯实边、抚恤伤残、榷市互惠、教化怀柔。他将对伤兵安置、边民生计乃至与狄戎战后关系的思考,尽数纳入。

写罢纲目,他对着灯火看了半晌。这已不仅仅是一部指导耕种的农书了。它试图勾勒的,是一个以农为本的王朝,如何通过政策、吏治、执行与调整,真正让天下百姓得以温饱、安居的庞大系统。技术是筋骨,政策是血脉,吏治是经络,而最终的目的地,是“民安”二字。

记住发布地址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