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薯丰收

金秋十月的京郊，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皇庄的试验田上。百亩田地早已褪去夏日的青翠，薯叶微微泛黄卷曲，预示着地下的果实已熟。

叶承远天未亮便到了田边。他身着简朴的葛布短衣，裤腿扎进靴筒，手里拎着一把特制的宽齿竹耙。在他身后，二十余名雇工手持各式农具，还有几位从附近村庄请来的老农，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行家。田埂另一侧，户部派来的三名官员已摆开桌案，准备着丈量绳索、大秤和厚厚的记录册。

“殿下，时辰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看这薯藤的长势，下面的果子定然不小。只是……亩产真能如殿下所说，远超稻麦么？”

叶承远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株薯藤根部的泥土，露出小半截紫红色的块茎。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周老伯，挖出来便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试验田。这片地是他亲自选定的，半是沙壤半是黏土，还有一小块特意选在坡地旱处，为的便是验证番薯在不同土质、不同水肥条件下的表现。从北疆带回的那些珍贵块茎和植株，经过春季育苗、夏日扦插，如今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刻。

“开始吧。”叶承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雇工们应声下田。他们按照事先划好的田垄，先用镰刀割去枯萎的藤蔓，露出平整的田垄。接着，两人一组，一人持竹耙从垄侧斜插入土，另一人握住薯藤根部轻轻一提——

泥土翻卷，一串沉甸甸、沾满湿土的紫红色块茎破土而出。

“嚯！”离得最近的老农周老伯瞪大了眼睛。

那串番薯足有七八个，个个饱满圆润，最大的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表皮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挖薯的雇工掂了掂，脸上露出惊讶：“好沉！这一株怕是有三四斤！”

叶承远走上前，接过那串番薯，指尖拂去泥土。块茎表皮光滑，须根细密，形态规整，正是良种的表现。他仔细端详着，又掰开一个较小的，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薯肉。断面渗出些许乳白色的汁液，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成浅褐色——这是番薯特有的性状。

“好薯。”他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田间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雇工们加快了动作，竹耙翻土声、泥土簌簌落地声、偶尔响起的惊呼赞叹声交织在一起。一垄又一垄的泥土被翻开，一串又一串的番薯被拎出、抖土，然后堆放在田垄旁的空地上。

户部的三位官员起初还端坐案后，只让随行的小吏前去查看。可随着惊呼声越来越多，堆积的番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座小山，那位姓王的户部主事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到田边，看着雇工们几乎无需挑选、每株必有的丰收景象，眉头渐渐皱起，又缓缓舒开。

“刘录事，”他唤来手下，“去，重新丈量第一垄的田亩，要准。”

“是。”

丈量绳索拉开，小吏趴在地上仔细比对田垄标记。王主事则走到一堆刚挖出的番薯前，随手捡起几个掂量，又掰开一个看了看薯肉。他沉默片刻，转身对另外两位同僚招手：“李大人、张大人，你们也来看看。”

三位户部官员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起来。他们的目光在田垄、番薯堆和手中的旧年粮产簿册间来回移动，表情从最初的公事公办，逐渐染上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日头渐高，已过辰时。最先开挖的五亩沙壤地已全部收获完毕。雇工们将番薯集中到田头空地上，堆成一座齐腰高的小山。王主事亲自指挥小吏们将番薯装筐，一筐筐抬到大秤上称重。

两名壮汉抬起秤杆，第三名小吏小心移动秤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筐，净重六十八斤！”司秤小吏高声报数。

记录册上落下墨迹。

一筐又一筐。称重持续了半个时辰。王主事拿着算盘，手指飞快拨动，算珠碰撞声清脆密集。当最后一筐番薯的重量被记下，他停下动作，盯着算盘上的数字，久久不语。

“王大人，结果如何？”李姓官员忍不住问。

王主事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五亩沙壤地，共收番薯……两千九百四十三斤。折合亩产……”他又拨了几下算盘，“五百八十八斤六两。”

田埂上一片寂静。

只有秋风拂过枯草的声音。

五百八十八斤。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京郊最好的水田，精心伺候，年景极好时，稻麦两季加起来也不过四百斤出头。而这只是番薯一季的产量，还是在沙壤地上——这种地种粮食，往常亩产不过二百余斤。

“旱地那边呢？”叶承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