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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心境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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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皇宫御书房的灯火却依然明亮。叶承渊刚批完几份关于南疆战后重建的奏章,正捏着眉心稍作歇息。案头那盏鹤形铜灯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德顺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刚将温热的茶盏放在案边,门外便传来内侍低低的禀报声。

“陛下,靖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叶承渊抬起眼,有些意外。这个时辰,承远不是该在景阳宫歇息么?他从皇庄回来还不到两个时辰。

“让他进来。”叶承渊放下手中的玉镇纸,身体微微前倾。

门开了,叶承远走进来。他仍穿着今日出宫时那身简朴的靛青常服,衣袍下摆还沾着些微干涸的泥土痕迹,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不复往日那种时刻准备躲闪的飘忽。

“臣弟参见皇兄。”叶承远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叶承渊打量着他,心中隐约察觉到某种不同。他摆摆手:“免礼。这么晚了,有事?”

叶承远直起身,目光落在皇兄案头堆积的奏章上,停顿片刻,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叶承渊:“是。臣弟从皇庄回来,有些话,想与皇兄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叶承渊心中一动,对德顺使了个眼色。德顺会意,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

御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窗外的秋虫偶尔鸣叫,更衬得室内寂静。

承渊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叶承远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里,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后终于扎根的竹。

“皇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臣弟去了皇庄,回程时路过一处村落,见村民正在祈雨。”

叶承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土地龟裂,晚稻秧苗低垂。几十个村民跪在土台前,向着木牌叩拜。巫祝在台上跳着,念着古老的词句。鼓声很沉,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叶承远缓缓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一幕,“他们的脸很黑,皱褶里嵌着泥土,手掌按在地上,指节发白。他们在求一场雨,一场能决定来年口粮的雨。”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略微加深:“臣弟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在鹿鸣书院时,也曾与同窗探讨过‘均水法’、‘蓄水陂塘规划’。那些工整的字句、清晰的图样,在书斋里显得那么高妙。可落到那片干裂的土地上,面对那些跪拜的百姓,中间隔着的,何止是官道公文?”

叶承渊的目光变得专注。他听出了弟弟话语里某种深沉的、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臣弟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呈交的《农政疏议》,”叶承远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为具体的思索,“那里面,臣弟提出了‘三渠四库’的水利规划,核心是在京畿西郊这片易旱之地,以永济渠为主干,开掘三条支渠,并配合修建四座调节水库与陂塘,如此可保七成耕地旱涝有依。还有番薯推广的‘代种法’——由官府精选良种,委托可靠大户先行试种、育种,再以‘借种还薯’的方式分给散户,如此三五年内便能普及一县。”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那些渠道网络、水库陂塘,若真能遍布乡野,这样的祈雨仪式是否会少一些?番薯耐旱高产,若能以‘代种法’广植,青黄不接时就能多一条活路。可是皇兄,推广新种需要时间,需要吏治清明;兴修水利更需征调民力,牵扯利益纠葛——这些,臣弟在云中刺史密报里已窥见一斑。卢杞侍郎之流的阻挠便是明证。甚至……就连皇兄此前命臣弟拟定的‘河工营’安置条陈,在云中试点时也遇到了新的麻烦。”

叶承渊眼神微动:“哦?仔细说说。”

“云中来报,”叶承远道,“河工营初步建成,伤残老卒得以安置,士气民心皆振,此乃成效。但暗地里,阻挠并未消失,只是换了方式。地方胥吏在丈量分拨的河滩淤田时故意拖延克扣,在招募民夫协建营房时暗中抬高工价、煽动怨言,甚至散布谣言,说朝廷是以伤残士卒为名,行加征徭役之实。卢杞之流虽未再明面反对,但这些小动作,处处透着熟悉的味道。臣弟这才更真切地体会到,一纸善政从案头落到地上,中间有多少双手可以把它扯歪、捂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与叶承渊相接:“臣弟以往只觉皇位是牢笼,是负担,避之唯恐不及。在鹿鸣书院种地、读书、研究农事,觉得那样才是自在,才是本心。甚至被皇兄召回京后,臣弟仍在想方设法逃离,觉得只要躲开这个位置,便能得自由。”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可今日看着那些跪在尘土里的百姓,听着他们散场时的叹息——他们说,求老天爷不如求朝廷多修几条渠;说番薯是好,可种子分到手里一户只有一筐头,顶不了大事;说王爷心善懂庄稼,可管不了老天爷不下雨,管不了县太爷不修渠,更管不了上头大老爷们怎么想。”叶承远的嗓音有些发紧,“那一刻,臣弟忽然明白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烛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皇位或许确是牢笼,确是负担。但它更是一个位置。”叶承远一字一句道,“一个有可能让‘永济渠支渠’真正挖到那些村落的位子,一个有可能将‘代种法’更快推广的位子,一个有可能整顿吏治、让卢杞之流无法阻挠善政的位子,一个或许真能让他们少跪拜苍天、多依靠渠水与良种的位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这副担子,一头挑着祖宗基业,一头挑着天下苍生。臣弟以往只看见它的沉重,却未曾看见——或者说,不愿看见——它另一面的分量。”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叶承渊放在案上的手微微收拢,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着弟弟,看着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燃烧着某种决意的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叶承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决心也一同吸入肺腑。然后他缓缓吐出,说道:“臣弟仍惧才疏学浅,恐负社稷。二十年来,臣弟所学所思,不过农事医药、书院经义,于朝堂权谋、军政大局、平衡制衡之道,几近空白。若真要挑起这副担子,前路必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他话锋一转,眼神却更加坚定:“但——若皇兄确认为臣弟可堪一试,若这江山黎民,真的需要……臣弟愿学习,愿尝试。为皇兄分忧,为百姓……尽一份力。”

他没有说“愿意继位”,没有做出任何确凿的承诺。但那个“愿试试”,那个“尽一份力”,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从“绝不”到“或许”的跨越,是从逃避到面对的姿态。

叶承渊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郑重。他绕过书案,走到叶承远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烛光照亮兄弟二人的脸庞,相似的眉骨,相似的轮廓,一个已被岁月和权柄磨出深沉纹路,一个仍带着书卷气却已染上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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