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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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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辰时,天光初亮。

御书房东侧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值房已被彻底清理出来。窗纸是新糊的,桌椅是紫檀木的,案头摆着青玉笔架和一方端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整整齐齐垒着两摞奏章,每一份都用黄绫封套包裹,摞得足有半尺高。

叶承远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专为他设的“功课房”,喉结动了动。

“殿下顺躬着身子,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祥,“陛下吩咐了,这间屋子往后就归您用。每日辰时至此,酉时可回。午膳会有人送来。”

叶承远走进屋内。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木漆和墨香。他走到书案后,伸手抚过那摞奏章最上面一份的封套,指尖触到冰凉的绫面。

“这些……都是今日要看的?”

“回殿下顺道,“陛下特意吩咐过,这些奏章都是经过初筛的,多是各地农情汇报、小型水利工程请示、局部灾情报告,还有几份是关于新作物试种的地方反馈。与殿下的专长相合,也好上手。”

叶承远点点头,在椅上坐下。椅背硬挺,坐姿不由自主便端正起来。

德顺退到门边,又道:“陛下说了,殿下先看,在奏章空白处用墨笔批注处理意见。不必拘泥格式,想到什么便写什么。批完的,每日酉时前由老奴送去御书房,陛下会过目。”

“皇兄……会看每一份?”

“陛下说了,”德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殿下批的,他都会看。”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最上面那份奏章。

封套上写着:云中府呈报,今春旱情延续,辖内三县请求增拨挖井银两事。

他拆开封套,展开奏本。纸是寻常的官府用纸,字迹工整却略显急促。云中府知府详细陈述了去岁秋冬少雨、今春又无雪的情况,境内三条小河水位已降至历年最低,春播在即,百姓饮水尚可勉强维持,但灌溉用水缺口极大。知府请求朝廷特拨银五千两,用于在三县增挖深井三十眼,并修缮旧有沟渠。

奏章末尾,附有户部主事用朱笔写的初审意见:“云中连年请款,去岁已拨三千两修渠。今又请五千,当核实其必要性及前款效用。建议驳回,令其自查节流。”

叶承远盯着那行朱批,眉头渐渐皱起。

他想起北巡时在云中见过的那些土地。想起伤兵营外那片试验田,土质确实偏沙,蓄水不易。想起与秦烈将军闲谈时,对方曾提过一句:“云中那地方,十年里总有七八年要闹点旱。”

可是户部的质疑也有道理——连年请款,前款效用如何?若地方官员借此虚报冒领,朝廷的钱粮岂不是打了水漂?

叶承远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他忽然意识到,这薄薄几页纸背后,是数千亩等待灌溉的土地,是数万张盼雨的脸。而他此刻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那些井能否挖成,那些渠能否通水。

笔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放下笔,重新仔细阅读奏章。一字一句,甚至数了数文中提及的具体数据:去岁拨款三千两,修渠十五里;今春请求挖井三十眼,预估每眼井深三丈至五丈,需银一百五十两至二百两不等;三县受旱耕地合计约七万亩……

他在脑中飞快计算。若按最低标准,三十眼浅井约需四千五百两,剩余五百两可作杂费。与请求的五千两基本吻合,并无明显虚高。

但问题在于——挖井真是最优解吗?

叶承远闭上眼。鹿鸣书院藏书楼里那些水利典籍中的段落,一段段在脑中浮现。《水经注》中关于北方旱地掘泉的记载,《齐民要术》里关于坡地蓄水的种种土法,还有他自己在豫南封地时,亲眼见过老农用“连环塘”层层蓄住山溪水的智慧……

他重新睁开眼,提起笔。

笔尖终于落下,在奏章右侧的空白处,一行行清瘦却坚定的墨字渐渐铺开:

“云中旱情属实,春播在即,灌溉事急,不宜全然驳回。然连年请款修渠挖井,终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可准拨银三千两,专用于挖井二十眼,以解今春燃眉。同时,应令云中府详查境内地形,于适宜处规划小型陂塘、蓄水池,配合原有沟渠,形成‘井、塘、渠’联用体系。另,前拨三千两修渠款项之成效,须令该府十日内呈报细账并附乡老佐证。若前款确有实效,今春旱情又确系天时所致,则后续可考虑追加拨款,助其完善蓄水之制。若前款虚耗或成效不彰,则今次拨银后,当追究主事官员之责。”

写到这里,他笔锋稍顿,又添了一句:“此事关乎春耕,宜速决。建议三日内定议下发,以免误农时。”

写完最后一字,他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才第一份。

他拿起这份批注好的奏章,轻轻放在案角,又取过第二份。

时间在翻页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影从东墙慢慢爬到案头,又缓缓西移。

叶承远全然沉浸在那些来自州县的字句里。有陈述虫灾请求调拨药剂的,有汇报新式犁具试用效果的,有因雨水冲毁道路请求修缮的,还有为争水而械斗、请求官府裁断的……每一份奏章背后,都是一个具体而微的世界,是活生生的土地与人群。

起初他批得很慢,每份都要反复斟酌,有时写了几行又划掉重来。渐渐地,他找到了某种节奏——先快速通读,抓住核心诉求与矛盾;再结合自己所知的农事、地理常识判断真伪与缓急;最后给出务实、有层次的处理建议。

他发觉自己竟能从中看出一些门道。比如那份请求调拨虫药的奏章,文中将虫害描述得极为严重,但提及的受灾面积与请求的药量却不成比例。叶承远在批注中写道:“请令该县呈报虫样图谱及具体受害作物田块图示,以便核实虫害种类与范围。另,可先调拨半数药剂应急,同时令其组织百姓采用灯火诱杀、人工捕捉等土法配合防治。”

又比如那份汇报新犁试用效果的,文中满是溢美之词。叶承远批道:“新器之利,当以实据证之。请令该处提供试用农户名册、试用田亩产量对比数据、以及农户实际反馈记录。若确效显著,可考虑在类似田土区域小范围推广,但仍需观察一整个耕作周期。”

午时,内侍送来膳食。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叶承远匆匆吃完,漱了口,便又回到案前。

他完全忘了时辰。

直到德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殿下,申时三刻了。”

叶承远从奏章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案角已经垒起一叠批注好的奏本,约有十余份。而待批的那摞,似乎并没有减少太多——因为在他批阅的过程中,又有新的奏章被悄悄送来,添在了那摞的最下面。

“这么多……”他喃喃道。

德顺笑道:“殿下第一日便能批阅十余份,已是极快了。陛下当年初理政时,一日也不过看二十份。”

叶承远看着那叠自己写满批注的奏章,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充实感。那是一种将脑中知识、心中理念,转化为具体可行之策的踏实感。虽然疲惫,虽然知道这些批注尚需皇兄最终定夺,但那种“自己的思考可能真的会影响某处田亩、某群百姓”的微弱重量,却真实地压在了心上。

“德顺公公,”他忽然问,“这些奏章……我批的,皇兄真会仔细看吗?”

德顺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老奴不敢妄测圣意。但老奴伺候陛下这些年,知道陛下对奏章的态度——凡他交代要看的,从无敷衍。更何况是殿下您批的。”

叶承远点点头,将批好的奏章整理齐整,递给德顺:“有劳公公。”

德顺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叶承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光。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声,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鹿鸣书院,他也曾这样独坐书斋,整理农事笔记。那时窗外是竹林风声,鼻尖是草木清气。他觉得那样便是充实,便是自在。

而今坐在这宫墙之内,对着这些关乎赋税、刑名、工程、民生的文书,他竟也感到一种充实——只是这充实里,多了沉甸甸的责任,与如履薄冰的谨慎。

两种充实,究竟哪种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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