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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突破口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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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后院最东侧的厢房,门窗紧闭。

油灯的火苗被刻意压得很低,只照亮方桌一角。叶承远坐在桌后,陈锋侍立门边,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桌对面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憔悴,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细微的伤痕。

“殿下,这位是周石匠,去年在白浪江大堤第三段做工,是垒石班组的副手。”陈锋低声介绍,“属下的人找到他时,他躲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已经饿了三天。”

叶承远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周石匠身上:“周师傅,不必害怕。本王找你,只为问清去年修堤的实情。你既肯来,便是信得过朝廷。有什么话,尽管说,本王保你平安。”

周石匠嘴唇哆嗦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与一丝豁出去的决绝。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麻绳捆扎的旧蓝布包裹,颤着手推到桌上。

“王爷……小民、小民有东西要呈给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话。

陈锋上前解开包裹。里面是几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颜色深浅不一,质地粗糙,边缘还有未打磨干净的毛刺。其中一块石料上,依稀能看到青灰色的表层下,露出灰白色、结构疏松的内里。

“这是……”叶承远拿起那块石头,入手比预想的轻。

“这是去年修堤时,工头让俺们掺进去的石料。”周石匠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起来,“正经的青条石,该是通体青黑,质地密实,敲起来声音脆亮。可运到工地上的,常有三成是这样的‘夹心石’——外面薄薄一层好料,里头全是这种‘风化石’,看着差不多,可一泡水,里头就酥了,根本承不住力。”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紧紧的油纸,展开后是一份字迹歪斜、按了数个红手印的证词。“这上头,按了手印的,除了小民,还有当时一起做工的李灰浆、王木夯……他们现在,有的‘病’了,有的‘回老家’了,小民不敢再找他们。”

叶承远接过油纸,就着昏暗的灯光细看。证词写得直白,详细记录了去年十月至腊月间,第三段堤坝修筑时的情况:工头王老五如何与一名姓冯的州工房吏员勾结,以次充好,将劣质石料混入验收;灰浆如何被克扣糯米与石灰比例,大量掺入河沙与廉价黏土;监工的县衙小吏如何每日收受王老五的酒钱与“辛苦费”,对眼皮底下的偷工减料视而不见。

证词末尾,还列了几次运送“特殊石料”的车队进城时间,以及王老五酒后吹嘘时提及的“上头有人,出了事也能兜着”的言语。

“王老五和那位冯吏员,现在何处?”叶承远问。

周石匠摇头:“王工头……就是前些日子说跟商队走了的那个。冯书办,听说还在州府工房当差。王爷,小民知道这些,是因为当时多了个心眼,偷偷藏了几块他们让用的石料,又悄悄记下些事。后来……后来堤坝真垮了,淹死了那么多人,小民夜里睡不着,怕啊!怕哪天遭了报应,更怕……更怕那些黑了心肝的,再把新堤也修成豆腐渣!”

他说到这里,眼眶发红,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衣角。“王爷,小民只是个石匠,不懂大道理。可俺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修桥铺路是积德,修堤防洪是保命。他们这么干,那是拿成千上万条人命当儿戏!小民……小民忍不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叶承远看着桌上那几块轻飘飘的石头,又看看周石匠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心中那口压抑许久的浊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证据,确凿的证据,足以将王老五、冯书办,乃至那位“旧疾复发”的郑县尉钉死。甚至,可能顺着藤蔓,摸到更上面的“瓜”。

“周师傅,你提供的证物和证词,至关重要。”叶承远郑重道,“本王代江陵受灾的百姓,谢过你的勇气。陈锋。”

“属下在。”

“安排可靠人手,护送周师傅及其家人,即刻秘密转移至安全之处。饮食起居,务必周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周石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王爷!谢王爷!小民……小民只求王爷,一定要严惩那些畜生!给淹死的乡亲们一个交代!”

陈锋上前扶起周石匠,低声安抚着,引他从厢房另一侧的暗门悄然离去。

叶承远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块劣质石料。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江水泥沙的气息。突破口,终于撕开了。可他知道,撕开这道口子,涌出来的可能不仅仅是脓血,还有更复杂汹涌的暗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锋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两封没有落款的信函,面色凝重。

“王爷,方才驿馆管事转交的。一封来自州府,另一封……送信人说是京城旧友所托。”

叶承远接过。第一封信纸质地普通,是官署常用的素笺,字迹端正却透着圆滑:“靖王殿下钧鉴:闻殿下于江陵查勘水患,夙夜辛劳,下官感佩。然灾后重建,百废待兴,首重安定人心,凝聚官民之力。去岁堤防工程,牵涉前任州官及诸多吏员,彼时或有疏失,然今时不同往日。若追究过甚,恐令现任官员人人自危,无心实务,反碍重建大计。且前任李知州已于今岁擢升户部,深得朝廷倚重。殿下明察秋毫,当知大局为重,稳定为先。些许瑕疵,不若掩于尘下,专注当下民生,则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江陵府同知赵某,顿首再拜。”

第二封信的纸张更考究些,带着淡淡的檀香,字迹飘逸:“承远贤弟如晤:一别经年,闻弟奉旨协理江陵,风尘劳苦,兄心系之。近闻弟于地方稽核旧案,雷厉风行,颇有担当,为兄欣慰。然宦海风波,非独黑白二字可尽。江陵石料采买,向由‘永丰’、‘泰安’等数家商号承办,其间盘根错节,牵扯颇多。‘永丰’东家,与内务府某司监事乃姻亲;‘泰安’背后,亦有都中贵人暗股。弟年轻气盛,欲涤荡污浊,其志可嘉。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若适可而止,以查清直接吏员、匠头为止,既显威严,亦不伤和气。凡事留有余地,方是长久之道。京城‘故人’,遥祝平安。”

两封信,一明一暗,一“劝”一“告”,却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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