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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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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时,叶承远的车驾驶入了京城永定门。

青石板街道尚笼罩在晨雾中,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挑着担子匆匆而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发出沉闷滚动声。叶承远坐在车内,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离京两月余,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江陵城外的泥泞、堤坝工地上的人声、灾民棚户里浑浊的目光,这些画面仍历历在目,与眼前这座即将苏醒的繁华都城形成了割裂的对比。

他没有直接回靖王府,而是命车驾直驱皇城。按照规矩,外臣回京当先递牌子候见,但叶承远持有协理司钦差的印信,更有皇帝特旨“事毕即刻回奏”,可直入宫门。

德顺早已在宫门前等候。这位大太监穿着一身深紫色蟒袍,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肃穆。见到叶承远的车驾,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靖王殿下辛苦。陛下有旨,请殿下直接上朝,朝会尚在进行中。”

叶承远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亲王常服。衣料是离京前新制的,此刻穿在身上竟觉有些过于挺括,不如在南江时那身常被泥水溅污的棉布袍服来得自在。他朝德顺点点头:“有劳公公。”

德顺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低声道:“殿下离京这些时日,朝中颇有些议论。今日述职,还望殿下有所准备。”

叶承远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本王明白。”

他当然明白。从江陵启程前那封密报的内容,早已预示了今日朝堂之上不会平静。那些关于“操切过急”、“恫吓吏员”的弹劾,那些质疑皇帝“怠政”的奏章——特别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宋知节那几道含沙射影的折子,明里暗里都将皇兄前段时日的“罢朝静养”,与自己南江之行联系起来,猜测这是一场皇帝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针对地方乃至朝中某些势力的秘密清洗。这些猜忌与非议,都将在这场述职中汇聚成无形的压力。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江陵城外的尸体、堤坝上被雨水泡软的夯土、冯书办供状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些真实的分量,远重于朝堂上的唇枪舌剑。

德政殿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殿前广场上,百官早已列队等候,黑色朝服如一片沉默的海洋。当叶承远的身影出现在白玉阶下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亦有不易察觉的敌意。他甚至在人群前列瞥见了宋知节那清癯而严肃的面孔,对方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叶承远目不斜视,稳步踏上台阶。殿门内传来司礼太监悠长的唱喏:“宣——靖王叶承远觐见——”

他整了整衣冠,迈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龙椅上,叶承渊身着明黄色朝服,神情平静,唯有那双看向弟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左右两侧,文武百官分列,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叶承远行至御阶前,依礼跪拜:“臣叶承远,奉旨协理南江水患善后事宜,今事毕回京,特向陛下复命。”

“平身。”叶承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靖王此行辛苦。南江之事,朕与诸卿皆在等候详报。你且将这两个月所见所为,据实奏来。”

“臣遵旨。”

叶承远直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奏报。那是厚厚一叠文书,封皮上是端正的楷书:《南江水患灾后处置及堤坝溃决案查察总录》。他双手捧起,由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但这只是形式。真正的述职,现在才开始。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开始以清晰平稳的语调进行陈述。

他从抵达江陵那日所见满目疮痍讲起,讲到紧急加固堤防、疏通淤塞河道、搭建临时棚户安置灾民。他提到数字:三县受灾民户共计两万一千四百三十七户,已全部登记造册;发放第一批应急口粮三万石,搭建棚户七千余间;组织民夫清淤疏渠,以工代赈,累计发放工钱银两一万五千余两。

这些数字并非枯燥的罗列。叶承远在陈述时,穿插一两个具体的例子:那个在清淤工地上学会砌石手艺、打算灾后开个小铺面的年轻人;那位领到口粮后跪地磕头、说“朝廷没忘了我们”的老妪。

他讲得细致,却无赘言。每一条措施的背后逻辑、执行中遇到的困难、临时调整的方案,都交代得清楚。当讲到堤坝溃决案的调查时,殿中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叶承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字句间透出冷意:“经初步查实,去岁白浪江堤防重修工程,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之弊。工部派驻检验吏收受贿赂,对不合格石料予以放行;江陵府工房吏员冯某,经手贪墨堤工银两一千五百两,其中部分款项用于填补常平仓账面亏空。根据灾民孙三爷提供的线索及德顺密报,经查证,郑伦确为去岁堤防重修工程的主要负责人,涉案证据确凿。此案主犯冯某已认罪画押,相关证物、账册均已封存。其所供述之‘上头大人’,经查为江陵府州通判郑伦。”

他略作停顿,目光微沉:“此外,协理司在控制冯某后,曾命江陵府赵同知调取相关旧档。此人当时神色有异,离去后臣即派人暗中监视。果不其然,当夜赵同知便试图潜入府衙架阁库销毁部分次要账册,被当场拦截。审讯之下,他供认系受郑伦指使,意图湮灭证据链条。现赵同知已作为从犯一并收押,与主犯郑伦一同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候审。”

此言一出,殿中低议声又起。叶承远等待片刻,待声息稍平,才继续道:“清淤过程中,于旧堤坝基附近发现数具去岁水患溺亡者尸骨,无人认领。尸骨旁有刻印古怪符号之石块,符号形制与往年某些密报中提及的‘禾下会’标记有相似之处。此事已列为疑案,另行调查。”

话音落下,殿中低低的议论声更明显,不少官员的目光偷偷瞟向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收回。叶承远能感觉到,那种将皇帝“怠政”与南江雷霆手段暗中勾连的猜忌氛围,在宋知节等人沉默的注视下,悄然弥漫。

叶承远等待片刻,继续汇报重建方略的制定与实施。他解释了“退堤三十丈”的考量、“夹心堤”结构的设计原理、“以工代赈”与“技能授渔”结合的双重用意,以及“重建监理会”这一官绅民共治的监督机制。最后,他坦承道:“以上诸策,目前仅止于江陵及周边三县试行。重建非一日之功,尤以钱粮持续为要。去岁堤工银两贪墨案暴露地方仓储积弊,臣已下令彻查南江行省各州县常平仓实存。此事牵连甚广,恐非协理司权责所能尽覆,故提请朝廷专设审计。”

陈述完毕,叶承远躬身道:“此即臣南江之行概要。具体细目,皆载于奏报之中,伏乞陛下圣览。”

大殿内一片寂静。

叶承渊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看向阶下的弟弟,两个月不见,那张原本带着书卷气的脸上多了风霜痕迹,眼神却更加沉静坚定。这份述职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功绩,更难得的是始终将“民”字放在核心。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殿中那股微妙的猜疑暗流。

“诸卿可有询问?”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短暂的沉默后,左列中走出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乃是工部右侍郎李文焕。他朝御座一礼,转向叶承远:“靖王殿下,下官有一事请教。殿下奏报中提及新堤采用‘夹心’结构,外砌条石,内填三合土。此法工料耗费较传统夯土堤坝倍增,且施工周期亦长。南江灾民亟待安置,朝廷钱粮亦有定数,如此高标,是否必要?又是否虑及他处仿效,致天下堤防修缮皆索求此制,国库恐难支撑?”

问题尖锐而实际。不少官员微微点头,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虑。

叶承远神色不变,拱手回道:“李侍郎所虑极是。新堤标准确高于旧制,工料耗费约增四成,工期亦延长半月。然臣有此议,基于三故。”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白浪江去岁之溃,根本在于旧堤基浅料劣,寻常洪水尚可抵挡,逢五十年一遇之大水则必溃。若只按旧制修复,无异于以苇草筑墙,徒费钱粮,而灾祸必重演。”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其二,此次增高之耗费,部分可由‘以工代赈’冲抵。灾民出工,朝廷发放工钱口粮,其银两仍流通于地方,活民济困,实为一举两得。且臣已严令,所有石料需编号追责,检验吏由协理司直派,杜绝贪腐。如此,钱粮皆落于实处,可视为此前被贪墨银两之追补。”

第二根手指放下:“其三,他处是否仿效,当因地制宜。臣所拟《方略》中已言明,此标准适用于白浪江此类水势湍急、土质疏松之大河主干。各州县支流小河,当依水情、地质另行设计。朝廷工部可据此制定《堤防修造分级例则》,使天下有法可循,而非一概攀高或一概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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