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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全局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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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御书房雕花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承远踏入房内时,怀中那封今晨收到的密报内容仍在心头盘旋。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南江禾下会已渗透三州,借灾情煽动民怨,朝中或有人暗通款曲。”这让他对即将与皇兄的会面,更添了几分沉凝。

皇兄已坐在紫檀木长案后,案上堆着几叠奏报,最上面一份摊开着,墨迹犹新。

承渊头也未抬,指了指案前那张铺着锦垫的圆凳,“今日不议南江,也不谈常平仓。”

叶承远依言坐下,心中微感诧异。昨日述职后,他原以为皇兄会就常平仓审计一事做出具体部署,或是追问堤坝溃决案的更多细节。德顺奉上两盏清茶,悄然退至门边。

叶承渊终于合上手中的奏报,抬起眼。他今日未穿朝服,一身石青色常袍,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衬得他眉眼间的倦色淡了些,却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你在南江两月,所见所为一县一府,所虑所求一时一地。”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时序皆需斟酌。然若只盯着锅中一片肉,不见整条鱼,不知灶下火候,便是手艺再好,也难成佳肴。”

他抬手示意案上那几叠文书:“今日起,你需见整条鱼,知全灶火。”

叶承远心中一凛,正襟危坐。密报的警示与皇兄此刻的话交织在一起,让他隐约感觉到,今日所见所闻,或将远超南江一隅。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德顺引着三位官员入内,皆是绯袍玉带,气度沉稳。户部尚书周文谦居首,兵部侍郎林文正次之,工部侍郎孙敬随后。三人向皇帝行礼后,目光在叶承远身上略微停顿,神色恭敬中带着审视。

“开始吧。”叶承渊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闲谈。

周文谦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齐整的册子,封皮上楷书端正:《宣启二十三年全国岁入岁出总录》。

“殿下,容下官先禀今岁财政大略。”他声音平缓,吐字清晰,“去岁全国田赋、盐铁茶税、商市关税、矿冶课银等各项岁入,总计银两千三百四十七万两,粮八百九十六万石。较宣启二十二年,增收银一百一十二万两,粮四十三万石。”

数字平实,却如山峦般沉重。叶承远在南江时,手中经办的银钱粮草不过数万之数,此刻听闻全国岁入以千万计,心头不由得一震。他凝神细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仿佛要抓住这些庞大的数目。

“岁出方面。”周文谦翻过一页,“百官俸禄、各地军饷、河工水利、驿站驿传、科举祭祀等常项开支,合计银一千八百九十万两,粮七百二十万石。另有专项:北疆战后抚恤及边镇加固,拨银一百五十万两;南江赈灾及堤防重修,已拨付银四十万两,后续预计还需六十万两;凤鸣书苑及京西官道拓宽,各拨银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见叶承渊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收支相抵,去岁国库盈余银二百七十七万两,粮一百七十六万石。然今岁已有三项大工待批:贯通南北的‘京淮直道’,预算银八十万两,工期三年;江淮三州连年水患,拟建‘分洪水库’三座,预算银一百二十万两,工期五年;西北边镇戍堡修缮及火器配给增补,预算银六十万两。”

叶承远听得入神,脑海中已浮现出一幅幅图景:银钱如流水般从各州县汇聚至京城,又化作军饷、工款、俸禄流向四方。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民户赋税,是地方官吏的征收盘桓,是国库的调度权衡。他忽然想起南江那些因贪墨而溃决的堤坝,那些空空如也的常平仓——这些蛀蚀,便是在这庞大的数字体系中悄然发生的。而密报所言“朝中或有人暗通款曲”,若为真,则蛀虫恐已不止在地方。

周文谦禀报完毕,退后半步。林文正随即上前,手中并无册卷,只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舆图,在皇帝示意下,与德顺一同将图展开于旁侧一张空置的长案上。

那是一幅大宣全境边防舆图,绢帛为底,墨线勾勒出蜿蜒的国境。自东北的雪岭,至西北的大漠,再到西南的群山,边境线如一道曲折的疤痕横贯图上。林文正执起一根细竹竿,点在舆图北境。

“殿下请看。”他声音沉厚,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干脆,“北疆自去岁大战后,狄戎王庭内乱,右贤王部远遁漠北,左贤王残部退守阴山以北三百里。秦烈将军已奉旨于朔州、云中、定襄三镇增筑戍堡十七座,重新布防。然漠北诸部虽暂退,骑兵来去如风,不可不防。兵部测算,若维持现有防线,北疆常备边军需保持十二万之数,年耗军饷银约二百四十万两,粮草另计。”

竹竿南移,指向西南连绵的山脉:“南疆自蒙崇伏诛后,黑峒军残部退入深山,秦将军已遣副将率两万兵马清剿,然地形复杂,瘴疠横行,非短期可竟全功。目前南线驻军八万,年耗银约一百六十万两。”

再向西指:“西境吐蕃诸部近来颇为安分,然河西走廊商路关乎茶马互市,不可轻忽。驻军五万,年耗银百万两。”

最后点向东海沿岸:“近年来倭寇时有侵扰,虽不成大患,然东南富庶,海防亦需加强。水师及沿岸卫所合计兵力六万,年耗银约一百二十万两。”

林文正放下竹竿,肃然道:“四方边镇合计常备兵力三十一万,年耗军饷银约六百二十万两,粮草二百五十万石。此乃维持疆土安宁之底线,然若有战事,额外开支不可估量。”

叶承远凝视着舆图,那些墨线勾勒的山川城池,此刻在他眼中已不是静止的图案。他仿佛看见北疆风雪中戍卒呵出的白气,南疆密林里兵士踏过的泥泞,东海波涛间战船扬起的风帆。每一处边防,都是无数银钱粮草堆砌,是万千将士驻守,是边境百姓赖以安身的屏障。而这些,又与户部方才禀报的那些数字紧紧勾连——军饷出自国库,国库倚赖赋税,赋税源于民力。民力若被“禾下会”之流煽动瓦解,边关再固,根基亦危。他想起离京前获知的讯息:南江某处灾民营地,因禾下会散布“朝廷克扣赈粮、以霉米充数”的谣言,险些酿成抢粮骚乱,虽被及时弹压,但其煽动民心、制造对立的手段已露端倪。此等毒瘤,必须在全国层面警惕和剿除。

林文正退下,工部侍郎孙敬上前。他年约四旬,面容精干,手中捧着数卷图纸。

“殿下,工部近年规划之重大工程,除方才周尚书提及的京淮直道、江淮水库外,尚有数项。”他展开第一幅图,是精细绘制的道路网络,“京淮直道,北起京城永定门,南至淮州府,全长一千二百里。拟拓宽为三丈石基官道,沿途架桥四十七座,穿山隧道三处。建成后,京城至淮州车马行程可由现今月余缩短至半月,不仅便利官民通行,更可大幅提升南北货物流转。”

第二幅图是水利工程:“江淮分洪水库,选址于白浪江、青川、墨水三河交汇之上游。库成后,可蓄汛期洪水,缓释下游压力,兼灌溉两岸农田百万亩。然工程浩大,需征调民夫十万,耗时五载。”

第三幅图则是一张京城改造示意图:“此外,京城排水系统年久失修,每遇暴雨,内城辄成泽国。工部拟重挖暗渠,加固沟道,预算银三十万两,工期两年。”

孙敬禀报时,叶承远的目光在图纸上流转。那些线条、标注、预算数字,在他脑海中逐渐活了起来。他想起南江堤坝上,民夫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夯土运石;想起赵家庄那些为几亩地苦苦挣扎的农户;想起灾民营地里,那个说“朝廷没忘了我们”的老妪。而眼前这些图纸所描绘的,是比南江堤坝宏大十倍、百倍的工程,动辄耗费数十万乃至百万银两,征调民夫以万计。若管理不善,滋生贪墨,或征役不公激起民变,则良政反成祸端。南江匠头王老五和李阿贵的失踪,便是血淋淋的教训——两人的尸体已在南江下游芦苇荡中被发现,确系被灭口,怀中搜出的账册碎片,经核对,直指江陵府仓曹参军郑伦在堤工物料上以次充好、虚报冒领。此案已与郑伦案并案严查。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三位官员禀报完毕,又应答了皇帝几句询问,便行礼告退。御书房内重归宁静,只余茶香袅袅。

叶承渊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啜一口茶,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片刻。待官员退去,他才放下茶盏,淡淡道:“如何?”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方才涌入脑中的信息太多太杂,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认知。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臣弟……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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