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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册封大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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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夜色未褪,整座宫城却已醒彻。

东宫明德殿内,灯火煌煌如昼。叶承远立于镜前,由八名内侍环绕侍奉,着储君衮冕。玄色上衣,纁色下裳,织就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金银彩线在烛火下流淌着沉静而威严的光泽。九旒白玉冕冠压在额前,垂下的玉珠串轻轻晃动,每一颗都经匠人细细打磨,温润剔透。革带、大带、蔽膝、佩绶……一层层,一件件,繁复至极,也沉重至极。当他最后将那双厚底赤舄套上双脚时,只觉得整个人被包裹进了一套精密、华丽而窒息的壳中。

徐公公立于一旁,目光如尺,从头到脚审视着每一个细节。他走上前,亲手为叶承远正了正腰间玉带钩的角度,又拂去冕旒上一丝并不存在的微尘。“殿下,”老宦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今日之后,天下万民眼中,您便是国之储副。每一步,每一言,皆与国体相连。望殿下持心以正,持身以谨。”

叶承远透过晃动的玉旒望向镜中。那张脸熟悉又陌生,被庄重的冠服衬得轮廓分明,眉宇间却锁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在层层织物的束缚下起伏艰难。“孤,谨记。”

殿外,更鼓声遥遥传来,沉闷而悠长,穿透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

承天门外,已是另一番天地。

从宫门至德政殿前,漫长的御道两侧,卤簿仪仗森然陈列。旗、帜、幡、幢、纛、节、仗、戟……形制各异,色彩鲜明,在渐起的晨光与尚未熄灭的宫灯照耀下,汇成一片肃杀的锦绣之林。持戟佩刀的禁军甲士,按品着服的文武百官,依序肃立,人数逾千,却静得只闻北风掠过旗角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雅乐试音。

德政殿前广场,汉白玉铺就的月台之上,御座、册案、宝案已设。香楠木册案蒙着明黄云缎,紫檀木宝案覆以朱红锦缎。金册、金宝暂置案上,以明黄绸袱覆盖,静待天命所归之人。

钟楼鼓楼,钟鼓齐鸣。浑厚的声浪一波波推开夜色,宣告着这个非同寻常的日子的降临。

叶承远在礼官引导下,自东宫出,经奉天门,踏入德政殿前广场。当他出现在月台东侧丹陛之下时,千百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复杂难言的算计,也有纯粹的敬畏。玄纁衮服在晨光熹微中庄重无比,九旒遮面,却遮不住那份被历史洪流推至台前的凛然姿态。他按徐公公所教,步幅匀缓,肩平目正,宽大的袍袖随着步履规律摆动,手中所持玉圭紧贴身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中擂鼓,能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浸湿里衣,但面上,唯有静如深潭。

他于指定位置站定,面向北方那空置的御座,垂首静候。

又是一阵钟鼓。

“陛下驾到——”

德顺那经过特殊训练、极具穿透力的唱喏声,沿着御道层层传递开来。

叶承渊自德政殿后缓缓步出。他今日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腰佩天子剑,在晨曦与灯火的交映下,宛如自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神祇,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煌煌天威。他面容平静,眼神深湛,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工人群,扫过丹陛下垂首肃立的弟弟,然后,步履沉稳地走向御座。

百官如风吹麦浪般伏倒,山呼声震天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承渊在御座上落座,双手虚扶。“众卿平身。”

声浪平息。礼部尚书周文谦出列,于御阶下行礼毕,转身面向百官,展开手中一卷黄绫诏书。他清癯的面容因激动与庄重而微微泛红,声音运足中气,朗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嗣守鸿业,夙夜祗畏,上荷天命,下赖臣民。国本之重,社稷所系,不可久虚。皇弟承远,靖王也,聪哲温恭,仁孝著闻,敏而好学,躬行实务,体恤民瘼,德行足以仪刑邦家,才略足以经纬文武。察其素志,验之历事,允协舆情,宜承大宝之嗣。兹俯顺臣民之请,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弟,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其悉心辅政,克慎克勤,用孚众望,钦哉!”

诏文用词古雅庄重,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也砸在叶承远的心上。他知道这诏书出自翰林院掌院之手,经皇兄御笔朱批,字斟句酌,既是宣告,也是定论。

宣诏毕,周文谦躬身退至一侧。

赞礼官高亢的唱导声随即响起:“皇太弟——行礼——”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凉刺肺。他依着这些日子刻入骨髓的仪轨,双手持圭,趋步上前,至御阶之下止步。然后,缓缓跪下,将玉圭置于身侧,双手交叠于地,额头深深触上手背。

一拜,再拜,三拜。起身。复又跪下,重复。

三跪,九叩。

每一次俯身,额头触及冰冷坚硬的金砖;每一次起身,冠服的重量都更清晰地压在肩头。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在这绝对的寂静与万众瞩目之下,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冕旒玉珠轻击额前的微凉。南江堤坝下冰冷的石块、赵家庄佃户绝望的眼睛、“禾下会”模糊的符号……这些画面碎片般掠过脑海,最终都沉淀为此刻双膝之下这片土地的重量。

大礼行毕,他重新持圭肃立。

周文谦与另一名礼部侍郎,各捧金册、金宝,自册案、宝案前恭敬请起,转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至叶承远面前。

“授——册——”

周文谦双手将金册奉上。那是以纯金页连成,卷轴式,沉甸甸的,在晨光中泛着内敛而尊贵的赤金色泽。叶承远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册文以朱砂填刻,字字清晰,内容与方才宣读的诏书大同,却是专属于他的、法理上的凭证。

“授——宝——”

金宝随即奉上。同样是纯金铸造,龟钮,印面篆刻“皇太弟宝”四个阳文大字。触手冰凉沉重,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半壁江山,以及江山之下所有的欢欣与悲苦,所有的光明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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