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册封大典(下)
寅时刚过,德政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已再次被照亮。
与昨日不同,今晨氛围沉静肃穆。文武百官列队静候,目光投向御阶侧新设的紫檀木座席,铺着明黄锦垫。
钟鼓声响起,皇帝叶承渊步出,身着玄色常朝服,头戴翼善冠。他身侧稍后半步,是新任皇太弟叶承远,同样玄色常服,头戴远游冠,眼下有淡淡青影。叶承远随皇兄踏上御阶,于座席前站定,静候皇帝先落座。
叶承渊坐定,扫过群臣,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山呼声起,百官起身,目光聚焦于叶承远。他感受到审视、好奇与疑虑,依仪轨向前半步,转身面向群臣,双手虚扶玉带,略一颔首。
前排重臣——户部尚书周文谦、兵部尚书林文正、枢密使张阁老等率先躬身:“臣等,参见皇太弟殿下。”
随即,满朝文武齐声见礼。叶承远心跳沉稳,再次颔首:“众卿免礼。”转身坐下。紫檀木椅坚硬,视野极佳,诠释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承渊目光平静,待弟弟坐定,开口:“昨日大典礼成,皇太弟既立,乃社稷之福。然储君之位非虚名,乃实责。”
许多大臣腰背挺直。叶承渊视线落在叶承远身上:“皇太弟此前于鹿鸣书院农政、江陵赈灾有所成,但书院田垄、一府之事,与统筹天下不同。”
叶承远起身垂首:“臣弟自知浅薄,恳请教诲。”
“光有谦辞不够。”叶承渊示意他坐下,扫向群臣,“即日起,皇太弟叶承远开始‘见习监国’。”
朝堂泛起细微波动。叶承渊条理清晰道:“其一,每日午后至御书房,协同朕批阅部分奏章,涉及民政、钱粮、工造、文教等非紧急军国机要者,由其先行阅览,提出意见,附于本章后,再由朕定夺。”
“其二,每旬逢五之日,主持日常政务例会,与会者包括相关部院堂官,议题集中于农桑、工造、文教等具体事务。皇太弟需事先了解议题,主持议论,汇总意见,三日内呈交方案,报朕御览。”
“其三,自今日起,所有常朝、大朝及军机会议,皇太弟皆须列席旁听。可发问记录,但无朕明确旨意,不得干预议政。”
三条安排层层递进,既给接触政务机会,又明确边界,权力在握却非全权,是一种精妙平衡。朝臣中有人暗自点头,陛下此举看似放权实则稳当;也有人隐忧权力滋味,但见皇帝眼神深邃、皇太弟沉静恭谨,暂时压了下去。
此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崇德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见习监国之权限与边界未成明文法度。若皇太弟意见与部院堂官或地方督抚相左,当以何者为先?若无规程,臣恐日后办事官员无所适从,甚至生揣测纷扰。”
殿内更静。这问题隐含对权责模糊地带的疑虑。叶承远面色不变,袖中手微收。
叶承渊神色未动,缓缓道:“赵卿所虑有理。朕命皇太弟见习监国,其意见当得重视。然‘见习’是根本。其意见乃学习思辨之果,供朕参详、部院参考。最终定夺权在朕,执行责在衙门。若意见相左,可各自陈明理由,由朕裁决。具体规程,内阁稍后会议出细则下发。”
回答滴水不漏。赵崇德似乎不意外,再次躬身:“陛下圣明。只是……臣听闻朝野间对此安排有不同声音,尤其一些德高望重老大人,怕殿下年轻易被政务所困或身边人影响。陛下或可稍缓步骤,让殿下更多观摩。”
“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几字含蓄,殿中官员想到致仕的三朝元老秦阁老。叶承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平稳:“老成谋国之言,朕心记下。然治事如学泳,终须下水。朕心中有数。退下吧。”
赵崇德退回班列。这小插曲像石子投湖,漾开涟漪。皇太弟见习之路不会一帆风顺,水面下自有潜流。
叶承远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起身行至御阶中央,面向叶承渊跪下:“臣弟领旨。定当勤勉学习,虚心求教,恪守本分,不负皇兄信任、朝廷重托、天下万民。”三叩首。
“平身。”叶承渊声音无情绪,“记住你今日之言。退朝后便去御书房。德顺,将今日分拣好的奏章送至东暖阁。”
德顺应道。钟鼓再鸣,朝会散。百官退出时回望,御阶上皇帝正侧首对皇太弟说着什么,兄弟二人身影在晨光中勾勒权力核心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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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叶承远随内侍前往御书房东暖阁。窗明几净,长案上整齐垒放奏章,用青、黄、白三色绫面区分。德顺解释:“殿下,今日需批阅奏章四十七份。青色为各地报备事宜,黄色为各部院请旨,白色为臣工陈情建言。旁备朱笔墨纸,殿下批阅后可将意见另纸书写夹入。”
叶承远点头:“有劳德公公。”德顺退至门外。
叶承远坐下,先静坐片刻,扫过暖阁。书架林立,墨香陈旧。他想起幼时被召来,看皇兄伏案疾书。如今他要亲自面对这些决定命运的文字。
他取过青色绫面奏章,是润州刺史呈报春雨水情粮价。看完提笔在素笺写:“已知。雨水调匀粮价平稳,乃地方官抚民有方。可令该州留意春耕,有需协调处及时上报。”夹回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