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会员书架
首页 >其他类型 >朕的昏君剧本拿错了 > 第122章 案件的波折(下)

第122章 案件的波折(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腊月二十,午时刚过。

东宫书房内,叶承远正审阅着一份刑部转来的地方秋决复核案卷。漕运案的僵局已持续三日,江州方面自王有德供述后再无突破性消息传回,京城对户部何姓员外郎的暗中调查也进展缓慢。朝中的议论声虽因他的冷处理而稍敛,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仍在,像冬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他必须保持如常的理政节奏,不能显出半分急躁。这是皇兄教他的——越是关键之时,越要稳得住。

手中这份复核案卷,涉及数名地方胥吏因侵吞赋税、勒索乡民而判斩,其手段与之前那份审计报告所揭露的欺压商户、克扣工钱之劣行如出一辙。叶承远目光微凝,那份审计报告已按程序转至御史台,想必针对相关胥吏的专项调查已然展开。吏治之弊,根深蒂固,漕运案要破,这些盘剥地方的蛀虫也需一并整顿。念头闪过,他提笔在案卷上做了朱批,准予刑部所请,秋后处决。

案卷才看到一半,书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道缝,德顺侧身进来,脸色与前几日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振奋。

“殿下,”德顺走近书案,声音压低,“江州有密报到了,不是驿站常规传递,是张侍郎派的亲信绕道快马加急送回,人就在外头候着。”

叶承远放下朱笔:“带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一身普通商贩打扮,满面风尘,嘴唇干裂,但眼神锐利。他见到叶承远便要下跪,叶承远摆手制止:“不必多礼,说事。”

“卑职张勇,奉张侍郎之命回京禀报。”汉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物件,双手呈上,“昨日午时,江州漕运司仓场一个管库的老吏,名唤孙福,主动找到了周大人。此人任职已二十八年,专司各仓廒粮食进出登记、损耗核销的账目存档。他交出了这个。”

叶承远接过油布包,入手颇沉。他一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一本厚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面,边角已磨得发白。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的不是公文格式的账目,而是一笔笔私账。

“时间、仓廒号、船次、报损数额、实核数额、差额、折银价、分润各方代号及数额……”叶承远逐行看去,呼吸渐渐凝住。

这本私账,从四年前开始记录,几乎涵盖了江州段漕运所有经过王有德之手的“损耗”核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虚报了多少石,按当时市价折合多少银两,这笔银子最终如何分配——有给仓场胥吏的“辛苦钱”,有给押运官兵的“酒水钱”,有给河泊所书吏的“笔墨钱”,而最大头的部分,则标着“上奉”二字,后面跟着不同的代号。

“据孙福供述,”张勇继续道,“他因年迈,又无子嗣,早年生过一场大病后便看淡了许多。目睹仓中粮食被这般蛀空,心中积郁已久。但他人微言轻,又无实据,不敢声张。于是从四年前起,便暗中将每次经手的虚报之事,私下另录一本账册,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他记性极好,且每次核销时都设法留存了经手人画押的凭条副本,夹在账册后。”

叶承远翻到册子后半,果然见每隔几页便夹着一两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潦草的画押或简易符号,与账目对应。

“代号‘江甲’‘江乙’,经查实对应江州漕司那两位副使。‘户丙’对应户部何景明何员外郎。而另有一个代号‘京伞’,出现频率不高,但每逢大笔分润或年节时必有供奉,数额远超前几位。”张勇顿了顿,“孙福不知‘京伞’具体指谁,但他记得,三年前的中秋,押运进京的‘冰敬’礼单他曾无意间瞥见过一眼,收货地址是……永平坊的一处宅子,宅主姓郑。而那处宅子,据江州漕司一位喝醉的押运官透露,真正的主人,似是宗正寺的某位老大人。”

叶承远的手指在“京伞”二字上停住。宗正寺,宗亲。昨日来劝诫的那位叔祖父,正是宗正寺卿的族兄。而永平坊的郑姓宅主……他脑海中迅速掠过这几日暗卫报来的信息,有几条零碎的线索忽然串联起来。

“孙福还交代,”张勇的声音更低了,“去年底,有一批本该运往北疆军仓的陈粮,在江州码头被以‘霉变严重’为由报损核销,实则被那两位副使暗中倒卖给了粮商。那批粮食数目不小,有近两千石。账册最后几页有记。”

叶承远翻到最后,果然看见一笔格外刺目的记录,时间就在去年腊月,折银数额高达三千余两。而“上奉”栏中,“京伞”所占比例远超平常。

军粮。他们竟连运往边关的军粮都敢动。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随即化作灼热的怒火。叶承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孙福现在何处?”

“张侍郎和周大人已将其密控于安全之处,派了可靠人手十二时辰看守。江州两位副使那边,张侍郎已部署妥当,随时可以动手缉拿。但恐打草惊蛇,故暂未行动,特遣卑职回京请示殿下。”张勇答道。

几乎就在张勇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门又被轻轻叩响。另一名东宫侍卫进来,呈上一封密信:“殿下,京城暗桩急报。”

叶承远拆开,快速浏览。信是负责暗中调查户部何景明的暗卫所发。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监视的何景明一名心腹长随,悄悄去了城西一家名为“隆昌号”的绸缎庄,进去约一盏茶功夫便出来。暗卫设法潜入其后院,发现绸缎庄后院连通着一座隐蔽的小库房,库房内除绸缎外,竟还有数个上了重锁的铁箱。暗卫趁隙打开一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官锭雪花银,锭底还打着江州官银局的戳记。而在库房一角废弃的账台抽屉夹层里,暗卫找到几封未及销毁的信函草稿,字迹与何景明平日公文笔迹极为相似,内容涉及“江州今岁漕粮折色”“分润安排妥否”等语,落款处虽无姓名,却盖着一枚私章印迹,印文正是“景明私印”。

实物。账册是证言,而这些藏匿的赃银与往来信函,则是无可辩驳的物证。

“对方恐怕已经察觉了。”叶承远将暗报放下,看向张勇,“你们回来的路上可还顺利?”

张勇脸色一肃:“卑职奉命绕开官道,专走小道,昼夜兼程。但在昨夜路过临江驿附近山林时,遭遇了一伙不明身份的骑手拦截,约七八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像是江湖路子,又带着军中的配合痕迹。幸而张侍郎早有预料,派了四名好手随行护送。一番交手,对方折了两人,其余退走。我们也有兄弟负了轻伤。”

果然狗急跳墙了。拦截信使,是想拖延消息,还是想夺取账册?或许两者都有。

叶承远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决断:“德顺,持我令牌,去调一队皇城司的精锐,要绝对可靠之人,即刻出发,前往接应张侍郎一行,务必确保孙福与账册万无一失送至京城。同时,令京城暗卫,加强对何景明及永平坊郑宅的监视,但暂不抓捕,以免惊动‘京伞’。另外,以巡检防火为名,让京兆府派人去‘隆昌号’附近增加巡查,但不得进入后院。”

顺应声,匆匆而去。

叶承远又对张勇道:“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待孙福到京,还有需要你辨认之处。”

张勇抱拳退下。

书房内重归安静。叶承远重新拿起那本蓝布账册,一页页仔细翻阅。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代号背后,是数千数万石百姓辛劳所产、国家赖以维系的粮食,是边关将士可能因缺粮而动摇的军心,是漕河之上无数船工纤夫的血汗。而那条蛀虫,从地方胥吏到州府官员,再到京城部曹,甚至可能触及宗室,竟已悄然啃噬了这么多年。

记住发布地址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