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院暖光
深秋的日头升得慢,淡金色的晨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玻璃窗,斜斜洒在洁白的床单上,驱散了长夜残留的寒意,也给这间逼仄的普通病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经过一夜的药物治疗,李秀兰的病情彻底稳住,从重症观察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紧绷了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开了大半。
陈砚趴在病床边睡了半宿,胳膊被压得发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阳光的味道,不同于此前消毒水味的冰冷,此刻的气味,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淡了许多,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秀兰已经醒了,正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虚弱却温柔的笑意,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见他醒来,母亲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气力:“傻孩子,怎么趴在这睡?床尾有折叠椅,也不怕硌得慌。”
陈砚连忙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胳膊,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咧嘴笑了笑,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没事妈,我年轻,扛得住。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喘气顺溜了吗?”他一连串地问着,语气里满是担忧,生怕母亲再有半点不适。
“好多了,吸着氧,胸口不憋得慌了。”李秀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目光扫过他脸上未消的淤青、嘴角的伤痕,还有身上斑驳的旧伤,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是妈没用,拖累了你,让你受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
看着母亲心疼的泪水,陈砚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擦去母亲眼角的泪珠,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笑着安慰:“妈,您别这么说,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只要您好好的,我吃再多苦都愿意。”
他不敢告诉母亲自己被地痞殴打、被同乡绝情拒绝的遭遇,怕母亲担心加重病情,只字不提那些黑暗的屈辱和绝望,只挑好话说。在他心里,只要母亲能平安康复,所有的苦难都值得,所有的委屈都能咽下。
“可你才十九岁啊,别的孩子还在爹娘跟前撒娇,你却要扛这么大的担子,妈心里难受。”李秀兰哽咽着,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庞,满是心疼。自从丈夫去世,她就一直身体不好,全靠儿子撑着这个家,如今更是因为自己的病,让儿子陷入绝境,她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拖累了唯一的孩子。
“妈,别想这些,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砚握紧母亲的手,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憧憬,“周大爷帮了咱们,还教我做生意,等您病好了,我就去菜市场摆摊,挣钱给您补身子,咱们再也不过苦日子了。”
他把老周的帮助和自己的打算,细细说给母亲听,语气欢快,努力让母亲放下心里的包袱。李秀兰听着,眼里满是感激,连连点头:“那位周大爷真是个大好人,咱们这辈子都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等妈病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母子俩正说着话,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同于此前的冷漠疏离,态度亲和了许多。“307床,该换药输液了,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恢复得不错。”护士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李秀兰更换药液,调整输液速度。
“谢谢护士同志。”陈砚连忙起身道谢,看着药瓶里的药液缓缓滴下,流入母亲的血管,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他清楚,若是没有老周,此刻母亲根本用不上这些药,甚至可能已经天人永隔,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阳光越发明媚,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陈砚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坐起身,垫好靠枕,又拿起棉签,蘸着水轻轻擦拭母亲干裂的嘴唇,动作细致又温柔。
“妈,您饿不饿?我去食堂给您买碗粥,要软烂的,好消化。”陈砚问道,母亲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他心疼得不行,想着法子给母亲补营养。
李秀兰点了点头,又连忙说道:“买最便宜的就行,别乱花钱,咱们欠着周大爷那么多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她一辈子节俭惯了,即便有人相助,也舍不得铺张浪费。
“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乱花。”陈砚应着,替母亲掖好被角,叮嘱母亲好好躺着,别乱动,才转身走出病房。
医院食堂的人不多,大多是病患家属,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觉得格外温暖。陈砚买了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又给自己买了一个馒头,总共花了不到三块钱,这是他这几天吃的最踏实的一顿饭。
端着粥往回走的时候,陈砚在走廊里遇到了主治医生,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亲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了,后续按时吃药、复查就行,小伙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谢谢医生,多亏了您的救治。”陈砚连忙道谢,心里满是欣喜,母亲能出院,意味着不用再承担高额的住院费,也能早点回到熟悉的环境休养,他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回到病房,陈砚舀起一勺小米粥,吹凉了才送到母亲嘴边,小心翼翼地喂着,生怕烫到母亲。李秀兰看着儿子细心的模样,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是欣慰的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子俩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一扫此前的绝望与阴霾。
喂母亲吃完粥,陈砚自己啃着干馒头,看着母亲闭目养神,脸上露出安稳的笑意。他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拿出老周留下的电话号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心里满是感激。他想给老周打个电话,报一声平安,又怕打扰老人做事,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机。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老周拎着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我刚从修鞋摊过来,想着你们该吃饭了,顺便带了点东西。”
陈砚连忙站起身,惊喜又愧疚:“周大爷,您怎么来了?快坐,耽误您摆摊了。”他没想到老周会特意来医院,心里既感动又不安,老人已经帮了太多,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