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御前演示（下）

李慎蹲在两仪殿的地上，手里捧着那块铁片，深吸一口气。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房玄龄往前探着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杜如晦摸着胡须，目光沉静；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长孙无忌，此刻也微微侧过头，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弹幕已经刷疯了，密密麻麻的字从眼前飘过，快得根本看不清。但李慎没心思看。他眼里只有那些材料，脑子里只有图纸上的每一个步骤。

第一步，剪铁片。

他拿起那块铁片，比了比大小。将作监送来的料子比他之前用的好太多了，薄厚均匀，边缘光滑，不用再拿石头砸。但没有剪刀。

李慎抬起头，有点为难地看了一眼上首。

李世民注意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

“陛下，”李慎硬着头皮开口，“有剪刀吗？”

殿里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忍不住笑出声。杜如晦嘴角抽了抽。就连长孙无忌那张扑克脸，似乎也松动了一点。

李世民也笑了，挥了挥手。内侍赶紧从殿外找来一把剪刀，双手捧着递到李慎面前。

李慎接过剪刀，道了声谢，低头继续。

铁片在剪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按着图纸上的尺寸，一点一点剪出形状——一个扁扁的长方形，一头留出一个小孔，用来装火石。手有点抖，剪出来的边角不太整齐，但大致能用。

剪完，他把铁片放在膝盖上，开始折。

没有钳子，只能用手。铁皮的边角割得手心生疼，李慎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里折。指甲又翻了一块，血流出来，滴在青砖上。他没停，只是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折。

弹幕有人心疼：

“指甲又翻了！看着都疼！”

“主播太拼了！”

“这才叫真·手工制作”

李慎没看。他眼里只有那块铁皮。

折了半炷香的功夫，外壳终于成形。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看出是个小盒子。

他把外壳放在一边，拿起火石。

将作监送来的火石比他之前买的好太多了，颜色深黑，敲起来声音清脆。他拿起那块粗石——也是内侍刚才找来的——把火石按在上面，开始磨。

“沙、沙、沙。”

石粉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砖上，落在他手上。磨了半个时辰，火石从鸡蛋大小磨成了指甲盖大小，边缘被他磨出几个浅浅的凹槽。

他把火石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黑乎乎的，但摸上去有棱有角。

应该能用。

李慎把火石装进外壳预留的小孔里，试了试。紧了点，但能转。

下一步，捻子。

他揪下一小撮棉花，放在手心里搓。搓成细细的一条，比火柴棍还细。然后把一端揉散，让它更容易着火。

捻子搓好了，塞进外壳的另一头。

最后一步，灌油。

李慎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把瓷瓶倾斜，小心翼翼地往外壳里倒。

油浸透了捻子，渗进外壳底部，染得铁皮一片黑亮。

够了。

李慎把瓷瓶塞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个半成品，盯着它看了很久。

所有步骤都做完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首的李世民。

李世民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玩味。

李慎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按住那块磨出来的火石，用力一转——

“嚓——”

一朵小小的火焰，在两仪殿里跳了出来。

橘黄色的，微微颤抖着，照出他满是汗水的脸，照出他泛白的指甲，照出周围那些大臣们各异的表情。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起掌来。

“妙啊！”他连声赞叹，“妙！”

杜如晦摸着胡须，若有所思。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那朵火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李世民。

“陛下，”他说，“此物若军中普及，生火做饭、点燃火把，岂不方便许多？”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慎身上。

李慎还举着那个打火机，火焰在他指间跳动。他不知道该灭了还是该继续举着，就那么僵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