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姓观望
三天后,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四辆马车先后停在门口。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藏在巷子深处,从外面看跟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但门口站着两个精干的家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王珪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四辆马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宝蓝色的绸衫,留着三缕长髯,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荥阳郑氏在长安的管事,郑元安。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个瘦高个,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范阳卢氏的管事,卢承庆。
第三辆车下来的是个胖子,满脸油光,穿着酱色的绸褂,一下车就拿帕子擦汗。清河崔氏的管事,崔敬。
第四辆车下来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走路带风。陇西李氏的管事,李延年。
四人互相拱了拱手,寒暄了几句,然后跟着王珪进了正堂。
堂里已经摆好了茶案,六张椅子,两两相对。几人落了座,仆人端上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请诸位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是有件事,想跟诸位通个气。”
郑元安捻着佛珠,没说话。
卢承庆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也没说话。
崔敬拿着帕子,继续擦汗。
李延年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王珪看了他们一圈,继续说:
“东市那个李慎,诸位应该都听说了吧?”
佛珠停了一下。
茶碗顿了一下。
擦汗的手顿了一下。
打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王珪点了点头:“看来都听说了。”
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身子往前探了探。
“此人用稻草麦秆造纸,成本极低。我王氏的纸坊,这个月销量腰斩。”
郑元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卢承庆放下茶碗。
崔敬不擦汗了。
李延年把眼睛睁开了。
王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
“若不遏制,待他做大,五姓的纸坊生意,都要受冲击。”
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元安捻了捻佛珠,开口了:
“王兄,此人背后可有人?”
王珪摇头:“查过了。没什么背景,只在将作监有个虚职,御前行走。”
卢承庆挑了挑眉:“御前行走?那不是能随时面圣?”
王珪点头:“虚职而已,没有实权。陛下赏他,是因为他献了个打火机。一个小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卢承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崔敬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问:
“那他这造纸的法子,哪儿来的?”
王珪摇头:“查不出来。说是跟将作监的工匠学的,但将作监那些工匠,没一个会这个。”
李延年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王珪点头:“不管是谁的本事,他现在用这本事,搅乱了纸市。再让他做下去,以后五姓的纸坊,都得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
“所以我今天请诸位来,是想商量商量,怎么对付这小子。”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郑元安捻着佛珠,慢慢说:
“王兄想怎么对付?”
王珪往前探了探身。
“先断他的路。纸商不敢卖纸给他,我们就断他的原料。稻草麦秆这些东西,乡下多的是,但长安城里的,都是商贩从城外运进来的。只要跟那些商贩打个招呼,谁卖给他,就别想再进城……”
卢承庆打断了他:
“王兄,他既然能用稻草麦秆造纸,那些东西城外到处都是。你断得了城里的商贩,断不了城外的人。他自己出城去收,你能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