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王婉儿的名字

王德一路小跑回到王氏宅邸，进了门，连口气都没顾上喘，直奔后院。

王珪正在书房里看书。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论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案上的茶刚沏好，热气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里。

王德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才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走到书案前，站定。

王珪没抬头，继续看书。

“说。”

王德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开口：

“族长，李慎那边……回话了。”

王珪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的？”

王德深吸一口气，把李慎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到“合作开书坊，利润对半分”的时候，王珪的眉头动了一下。说到“技术不能给”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派个人来当技术监督”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到最后那句——

“你们王家哪个小姐愿意嫁给我，让她来当技术监督，我就放心了。”

王珪手里的书“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抬起头，盯着王德。

“他说什么？”

王德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变调了：

“他、他说……要娶个王家的小姐，当技术监督……”

王珪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王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珪站起来，走到茶案边，端起那只茶碗。

王德心里一紧。

茶碗举起来，又放下了。

王珪转过身，看着他。

“他要娶我王家女？”他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个没根基的毛头小子，也配？”

王德不敢接话。

王珪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走到窗前，站住，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

王德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珪开口了，声音平静了不少：

“他说，让小姐当技术监督？”

王德点头：“是。他说这样他就放心了，不怕王家吞他的技术。”

王珪冷笑了一声。

“技术监督？不就是人质？”

王德没敢接话。

王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咚、咚、咚。”

一下一下，敲得王德心里发毛。

敲了好一会儿，王珪忽然开口：

“不过……”

王德抬起头，看着他。

王珪看着窗外，慢慢说：

“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王德愣住了。

“族长，您……”

王珪抬手打断他。

“你想想，”他说，“这小子现在有什么？”

王德脑子转得飞快。

“有造纸术，有印刷术，有书坊，有陛下撑腰……”

王珪点头。

“还有呢？”

王德想了想：“还有……名声。长安城里的读书人，都知道他。”

王珪又点头。

“他今年多大？”

王德愣了一下：“二十出头吧。”

王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二十出头，一无所有，来到长安。不到两个月，有了御前行走的虚职，有了自己的书坊，有了造纸术，有了印刷术，有了陛下的赏识，有了满城读书人的口碑。”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王德。

“这种人，你见过几个？”

王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珪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手里那些东西，随便一样，都够吃一辈子。但他不满足，还在折腾。造纸，印书，开书坊，现在还想开分店。”

他转过身，看着王德。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那族长觉得，他是疯子还是天才？”

王珪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看，是天才。”

王德愣了愣。

王珪走回书案前，坐下。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陛下撑腰的天才。”他顿了顿，“这样的人，拉拢过来，对王家有好处。拉拢不过来，以后就是祸害。”

王德明白了。

“族长的意思是……答应他？”

王珪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又敲了起来。

敲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庶女里挑一个。”

王德愣了愣。

“庶女？”

王珪点头。

“嫡女不行。嫡女嫁给他，王家脸上挂不住。庶女就不一样了，嫁出去，算是给王家添门亲戚。他在外面混得好，王家跟着沾光。他混得不好，庶女而已，也不损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