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孔颖达病了

消息传到孔府的时候，孔颖达正在喝茶。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木书案上，落在茶碗里，照出袅袅升起的热气。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卷《礼记》，慢慢翻着。

门被推开了。

一个学生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祭、祭酒……”

孔颖达抬起头，眉头皱了皱。

“慌什么？”

学生站定，喘了几口气，说：

“陛下……陛下当场封李慎做博士了。”

孔颖达愣了一下。

“什么？”

学生说：“国子监增设新学科，李慎任博士，专讲格物之学。陛下亲口下的旨。”

孔颖达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学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

“知道了。下去吧。”

学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孔颖达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书，眼睛盯着书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慢慢端起茶碗，送到嘴边。

手忽然抖了一下。

茶碗倾斜，茶水洒出来，溅在书案上，溅在他的袍子上。

他想把茶碗放下，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茶碗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水溅了一地。

孔颖达低头看着那堆碎瓷片，一动不动。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走进国子监的时候，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官服，站在讲台上，被学生们起哄。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后来呢？

圆周率，游标卡尺，物理实验，皇帝亲临。

现在，博士。

国子监博士。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阳光照在树上，照出满树的绿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身子晃了晃，手扶住窗台，才没摔倒。

门外的家人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孔颖达摆了摆手，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家人扶住他，让他慢慢坐下。

“来人！快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

他把完脉，站起来，看着孔颖达那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气急攻心。需要静养，不能再动气了。”

孔颖达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

家人送走大夫，回来给他盖好被子。

“老爷，您别多想。好好养病。”

孔颖达没说话。

他就那么躺着，盯着帐子。

帐子是青灰色的，绣着暗纹，是当年他娶妻时置办的，用了三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