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
梁咖的指尖还沾着老周脖颈处蹭到的凉意,那股湿冷的触感像生了根的藤蔓,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他侧头看向沈砚,对方正蹲在碎瓷片旁,指尖捏起一块沾着黑泥的瓷片,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瓷片上的泥,不是村里的红泥。”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院角那口积着雨水的老井,“是井泥,而且是泡了至少十年的阴泥。”
梁咖走到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井口蒙着层灰扑扑的蛛网,井水黑沉沉的像块凝固的墨,水面上飘着几片烂掉的槐树叶,偏偏闻不到半点腥气,反倒有股淡淡的、像女人脂粉的甜香。
“老周说他媳妇的骨瓷碗碎在井边,”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那半张泛黄的照片,指节发白,“可这井里的泥,怎么会沾在瓷片上?除非……碗是从井里捞出来的。”
梁咖没说话,弯腰捡起块石头往井里扔。“咚”的一声闷响后,水面晃了晃,竟浮起一缕缕暗红色的丝絮,像女人散开的头发。
沈砚突然拽了梁咖一把:“别碰水。这井里的东西,邪性。”
话音刚落,堂屋传来一阵“吱呀”的木门响。老周佝偻着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井水,水面飘着片薄得透明的瓷片,正是骨瓷碗的碎片。
“梁先生,沈先生,”老周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俺刚在井里捞瓢水,就捞着这东西。俺媳妇她……她是不是怨俺啊?”
梁咖盯着老周手里的碗,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缠着圈红绳,红绳上系着颗发黑的骨瓷珠,和照片里女人发间的珠子一模一样。“你这珠子,哪来的?”
老周下意识捂着手腕,眼神闪躲:“是俺媳妇生前戴的,她说能保平安……”
“保平安?”沈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捏住老周的手腕,红绳被扯得绷紧,骨瓷珠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这珠子是用骨瓷碗的碎瓷磨的,沾了死人的怨气,你戴着它,是想让你媳妇的魂缠死你?”
老周的脸瞬间白成纸,腿一软就往地上跪:“俺不知道啊!俺就是想留个念想……”
“念想?”梁咖蹲下身,目光扫过老周的裤脚,裤管上沾着的泥渍和瓷片上的阴泥一模一样,“你昨晚是不是下井了?”
老周的身子猛地一颤,嘴硬道:“俺没有!俺怕水,咋会下井……”
“那你裤脚上的阴泥,还有你指甲缝里的青苔,怎么解释?”江寻蹲在老周面前,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是刚才拍的瓷片特写,“这瓷片上有你的指纹,老周,你到底在井里藏了什么?”
老周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院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突然,井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水泡声,那缕甜香更浓了,呛得人鼻子发酸。
沈砚猛地后退一步,拽着梁咖往旁边躲:“不对劲,这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