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
话音未落,井水突然翻涌起来,暗红色的水浪顺着井沿往外溢,水里漂着的丝絮越聚越多,竟缠成了个女人的轮廓。那轮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头发垂到地上,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蒙着层白瓷片,只露出双淌着黑水的眼睛。
“老周……你答应过我的,要把碗补好的……”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瓷片刮过玻璃,“你怎么能把我扔在井里?怎么能……”
老周“嗷”一嗓子叫出来,转身就往堂屋跑,却被地上的瓷片绊了个跟头,额头磕在门槛上,血流了满脸。“俺不是故意的!俺是怕啊!俺怕你缠上俺!”
女人的轮廓飘到他面前,白瓷片拼成的脸凑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尸臭。“补碗……补碗……”她伸出泛着青白的手,往老周的脸上抓去,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瞬间变得像瓷片一样脆,轻轻一碰就掉了块皮。
梁咖摸出腰间的桃木符,刚要扔过去,沈砚按住他的手:“别硬来。她的魂附在骨瓷上,桃木符伤不了她,得先找到她的尸骨。”
江寻突然指向井边的老槐树:“那树底下!树根旁边的土是新翻的!”
梁咖抬头看,老槐树的树根处果然有片土是松的,上面还盖着层枯树叶。他冲过去,抬脚踹开树叶,露出个黑黢黢的土坑,坑里埋着个裂成两半的骨瓷碗,碗里盛着堆发黑的骨头,正是女人的尸骨。
“原来你把她的骨头磨成了瓷,又把尸骨埋在树下……”梁咖的声音冷得像冰,“老周,你可真够狠的。”
老周趴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俺也是没办法啊!她死了之后,俺天天做噩梦,那碗碎了,她的魂就缠上俺!俺听阴阳先生说,把尸骨和瓷融在一块,再埋在槐树下,就能镇住她……俺错了,俺真的错了……”
女人的轮廓看到那堆骨头,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白瓷片拼成的脸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光点。井水慢慢退了回去,甜香也散了,只有那口老井还在“呜呜”地响,像女人在哭。
沈砚蹲下身,把骨瓷碗拼起来,又把尸骨放进碗里:“骨瓷养魂,你把她的魂封在碗里,又埋了尸骨,她能不怨吗?”他抬头看向老周,“今晚子时,把碗和尸骨一起烧了,给她立个牌位,或许还能留条命。”
老周连连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梁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口老井。月光洒在井面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砚走到他身边,递过来瓶矿泉水:“擦擦手吧,那股阴气沾久了,容易落病根。”
梁咖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口,指尖的凉意终于散了些。“这村里的事,怕是不止这一桩。”
沈砚笑了笑,目光扫过江寻,后者正靠在槐树上,盯着照片里的女人发呆。“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夜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梁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块缺了口的骨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