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天
徽州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意,黏在人骨缝里,凉得发颤。
梁咖是被一阵叩门声惊醒的。
他租的老宅在西递村最深处,白墙黛瓦,院角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据说民国年间,这里曾是一户姓顾的大户人家的祠堂。他来这儿,是为了整理祖父留下的一箱旧物——祖父生前是个古董商,箱子里最打眼的,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缠枝莲,莲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看着就不是凡品。瓷瓷蜷在他枕边,蓝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听见叩门声,耳朵尖儿动了动。
叩门声又响了,不轻不重,三下一组,像是某种暗号。
梁咖披了件外衣,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楼。瓷瓷跟在他脚后,尾巴尖儿轻轻扫过楼梯的木棱。院门外站着个穿藏青色马褂的老人,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篮子上盖着块蓝印花布,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糕点香。
“小伙子,是林先生的孙子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梁咖点点头,将门开了条缝:“您是?”
“我是顾家的老管家,姓陈。”老人把篮子递过来,“这是顾老太太让我送的桂花糕,说你初来乍到,尝尝鲜。”
梁咖愣了愣。他查过这宅子的来历,顾家后人早在几十年前就迁去了国外,怎么还会有老管家留在村里?
他接过篮子,刚想说声谢谢,陈管家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腕间——那支羊脂白玉簪,被他随手缠在了手腕上。
陈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见了什么厉鬼,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会有这支簪子?快扔了!这是不祥之物!”
梁咖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攥紧了玉簪:“这是我祖父的遗物,怎么了?”
陈管家却不肯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顾家的祠堂,不能留这支簪子!当年顾大小姐就是因为这支簪子,死在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断。院角的老桂花树剧烈摇晃,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像是有人踩碎了一地月光。瓷瓷弓起背,对着门外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