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埃
梁咖再回到祠堂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木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吱呀开了,阳光淌进去,照亮了满地浮沉的尘埃。
她径直走到墙角的木箱前,蹲下身,将红木盒子里的红宝石取出来。木箱里的两支玉簪静静躺着,一支是祖父淘来的仿品,一支是沈文轩藏下的真品簪身。梁咖指尖摩挲着真品簪头的凹槽,大小竟与那颗鸽血红宝石严丝合缝。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宝石嵌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锁芯归位。
刹那间,羊脂白玉的温润衬着红宝石的艳色,流光溢彩,竟比顾青鸢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动人。瓷瓷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梁咖将合二为一的玉簪拿起,举到阳光下。光芒透过宝石,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红影,像极了当年红烛摇曳时,映在顾青鸢嫁衣上的光。
“他没忘。”梁咖轻声说,像是在告诉顾青鸢,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带着这颗宝石,守了一辈子,到死都揣在身边。”
话音落时,一阵风从窗棂钻进来,卷起桌上祖父的笔记本。纸页哗哗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是祖父潦草的字迹:沈家后人曾登门,言先祖遗愿,寻祠堂玉簪,合宝石归位,了却一段执念。
梁咖怔住。原来祖父早就知道一切,原来他留下这支仿品,不过是想让她来完成这场迟到的和解。
风渐渐大了,院角的桂花树沙沙作响,细碎的桂花被吹落,飘进祠堂,落在那支玉簪上。
梁咖将玉簪轻轻放在凤冠霞帔旁,又把那些泛黄的信纸拢到一起,压在簪子下面。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寂了半世纪的祠堂。阳光铺满地面,红影斑驳,再也寻不到半分怨气与寒意。
“走了,瓷瓷。”
梁咖唤了一声,转身走出祠堂。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山路上,桂花的香气漫山遍野。瓷瓷蹦跳着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梁咖看着湛蓝的天,忽然觉得,有些执念,不必等来生。
错过的时光,会在风里,在花里,在每一缕掠过耳畔的清风里,悄悄诉说。
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爱意,终会在某个晨光正好的日子,得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