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虫

梁咖攥紧了掌心的莲子，银簪的冰凉顺着牙根渗进四肢百骸，她盯着老艄公眉心那朵缠枝莲，忽然想起无面掌柜消散前的那句“莲生渡莲”。

“船资要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那些落在石板上的黑虫——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石缝，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像是在石板上刻下了细小的咒文。

老艄公没有立刻回答，竹篙又往潭水里点了点，这一次溅起的水花里，混着几片枯黄的莲叶。莲叶落水的瞬间，潭面突然翻涌起来，黑沉沉的水波里，浮起一张张惨白的人脸，那些人脸闭着眼，嘴角却扬着诡异的笑，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上去的一样。

“要你身上的，活莲。”老艄公的声音突然近了，不知何时，他竟站在了离梁咖三步远的地方，斗笠檐下的阴影更重，眉心的缠枝莲红得像是要滴血，“你怀里那枚，是死的。活莲……才能渡忘川。”

梁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那里果然别着一朵半开的白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是她踏进这处地界时，不知从哪里沾来的。她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时，那些钻进石缝的黑虫竟又爬了出来，它们聚成一团，化作了一条黑色的长绳，正朝着她的脚踝缠过来。

与此同时，潭水里的人脸齐齐睁开了眼，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水面上的乌篷船，竟开始缓缓往岸边漂来。

梁咖猛地往后一撤，银簪从齿间滑落，被她反手攥在掌心。簪尖刺破皮肤，渗出来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竟滋滋地冒起白烟，那些缠向脚踝的黑虫瞬间缩成一团，发出尖利的嘶鸣。

老艄公眉心的缠枝莲猛地一颤，他抬手往潭里一捞，竹篙挑起的不是水，而是一串湿漉漉的灯笼。那些灯笼和无面掌柜砸碎的一模一样，红光黯淡，灯笼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人脸，正是潭水里浮起来的那些。

“活莲，渡魂；死莲，缚魂。”老艄公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戾气，竹篙往地上一戳，那些灯笼噼里啪啦地炸开，黑灰混着白雾翻涌，“你捡的那枚莲子，是上一个渡川人的魂，你怀里的活莲，是引魂的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