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间
下山的路,比往生崖好走千倍。风里的血腥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草木的清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莲香。
莲生牵着梁咖的衣角,脚步轻快了不少,布裙上蔫掉的缠丝莲,竟隐隐透出一点新绿。她怀里抱着那只骨瓷船,船身刻痕浅淡,却像是藏着三百年的温柔岁月。
“姐姐,你说人间的莲,是不是都像道士爷爷说的那样,开得热热闹闹的?”莲生仰着脸问,眼底的泪意早已散尽,只剩亮晶晶的期待。
梁咖低头看她,又抬眼望向远方——晨光铺就的金路尽头,是隐约的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升起,缠成淡淡的云絮。她握紧手里的莲谱,合二为一的书页间,那行“一念放下,岁岁莲开”的字迹,正泛着柔和的光。
“嗯,”梁咖笑了笑,“会的。”
道士牵着毛驴走在后面,布囊里的莲芯线,不知何时缠上了毛驴的鬃毛,随风轻轻晃着。他看着前面两个身影,捋着胡子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笑意:“三百年的执念,终究是抵不过人间烟火啊。”
苏婉娘走在道士身侧,素色绣袍衬得她眉目温和,再也不见半分戾气。她望着莲生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袖角新生的莲纹,轻声道:“当年我总想着,要以莲纹解执念,却忘了,执念的根,本就不在莲上,而在心上。”
一行人走到山脚时,恰好遇上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绒花,还有一串串冰糖葫芦,红得喜人。
莲生眼睛一亮,挣开梁咖的手就跑了过去,踮着脚仰脸看:“大叔,这莲形的绒花,多少钱一朵?”
货郎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着摆手:“送你啦,小姑娘。今儿个镇上莲花开得好,沾点喜气。”
莲生接过绒花,小心翼翼别在发间,又跑回梁咖身边,献宝似的晃了晃脑袋:“姐姐你看,好看吗?”
梁咖刚要点头,忽然瞥见街角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手里捏着半幅绣帕,帕上的莲纹只绣了一半,眉眼间满是愁绪。
而那女子的腕间,竟缠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像极了往生崖上未散的执念。
梁咖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