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2个

进了镇子，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青石板路被晒得暖烘烘的，两旁的铺子飘出点心的甜香，还有卖花人吆喝的声音，混着池塘里荷叶的清气，竟是说不出的热闹。

梁咖几人刚走到街口的莲池边，就听见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正是方才那槐树下的青衫女子，此刻她正蹲在池边，手里的绣帕被攥得皱巴巴的，帕上那半朵未绣完的莲，像是蒙了一层灰。

苏婉娘走上前，目光落在女子腕间那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上，轻声道：“姑娘，你的绣帕，是要绣给谁的？”

女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苏婉娘温和的眉眼，眼眶一红，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要绣给我夫君。他去年去了关外贩货，说好今年莲花盛开时就回来，可如今满池的莲都要开败了，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她说着，指尖抚过绣帕上的莲瓣，那黑气便随着她的哽咽，又浓重了几分。“我日日绣，夜夜绣，总想着绣完这朵莲，他就能回来。可这莲，怎么也绣不完……”

莲生凑过去，看着帕上的莲纹，小声道：“姐姐，她的执念，和往生崖上那些绣娘好像。”

梁咖没有说话，只是翻开了手里的莲谱。那页新生的缠丝莲，竟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她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女子的绣帕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那缕黑气像是被什么惊扰了，颤了颤，竟淡了些许。

“执念不是缚人的绳，是盼人的灯。”梁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你绣的不是莲，是等他回来的心。何必非要逼着自己绣完？”

女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梁咖。

这时，道士牵着毛驴慢悠悠走过来，鞍上的布囊里，几根莲芯线飘了出来，落在女子的绣帕上。那线像是有了灵性，竟顺着帕上的莲纹，轻轻缠了上去。

“等一个人，本就是岁岁年年的事，”道士捋着胡子笑道，“哪用得着急在一时？你瞧这池里的莲，今年败了，明年还会开。只要心还在，盼头就不会断。”

女子低头看着绣帕上的莲芯线，那半朵莲，竟像是被点亮了一般，生出几分鲜活的气韵。腕间的黑气，不知不觉间，竟散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多谢几位……我好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