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续

孩童的笑声惊飞了池边的蜻蜓，莲生追着跑了两步，被裙摆绊了一下，踉跄着扑进梁咖怀里。梁咖稳稳扶住她，指尖拂过她发间那朵绒花，笑意浅浅：“慢点跑，别摔着。”

苏婉娘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她低头捻了捻袖角的莲纹，那纹路淡得几乎要融进素色衣料里，像是三百年的戾气，都被这人间烟火熨帖得无影无踪。

道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糖葫芦，递到莲生手里：“喏，尝尝。人间的甜，可比往生崖的风，好多了。”

莲生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娘，你也尝尝！”

苏婉娘接过她递来的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那股甜意，混着风里的莲香，竟让她红了眼眶。三百年了，她只记得执念蚀骨的疼，却忘了，原来人间的味道，是这样鲜活。

几人正说着话，街角的绸缎庄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一个穿锦缎的掌柜，正对着一个老绣娘摆手：“我说老嫂子，你这绣样太旧了，都是些老掉牙的缠丝莲，谁还买啊？你还是拿回去吧！”

老绣娘手里攥着一叠绣帕，帕上的莲纹绣得细密，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她的眉间，萦绕着一缕比青衫女子更浓的黑气，那黑气缠在绣帕上，让那些莲瓣都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掌柜的，”老绣娘的声音发颤，“这是我老婆子一辈子的手艺啊……我女儿最爱看我绣莲，她走的时候，还说要穿我绣的莲纹嫁衣……”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黑气随着她的落泪，愈发浓重，竟隐隐有化作黑雾的迹象。

梁咖的脚步顿住了。她怀里的莲谱，忽然发出一阵轻响。那朵新生的缠丝莲，花瓣竟微微蜷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沉重的执念。

“又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苏婉娘走上前，目光落在老绣娘手里的绣帕上，“她的执念，是放不下的手艺，和忘不了的人。”

老绣娘抬起头，看见苏婉娘素色衣袍上的莲纹，愣了愣：“你……你也懂绣莲？”

苏婉娘蹲下身，拿起一块绣帕，指尖抚过那些僵硬的莲瓣：“我绣了三百年的莲，从前绣的是执念，如今才知道，莲该绣的是生机。”

她说着，从道士的布囊里抽过一根莲芯线。那线莹白如玉，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她捻起线，穿过老绣娘的针线，在帕子的一角，添了一朵含苞的莲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