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镜花水月篇
离开忘忧山时,汉子家的阿妹果然醒了,正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笑。梁咖三人谢过汉子的挽留,背着莲谱,循着莲谱指引的方向,往镜花水月楼赶去。
镜花水月楼藏在江南水乡的迷雾里,楼前是一片终年不涸的镜湖,湖水清澈如镜,映着楼影,风吹过,楼影便碎成一片,像撒了满湖的碎银子。楼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鎏金剥落,“镜花水月楼”五个字却依旧苍劲有力。
莲生刚踏上湖边的石板桥,就指着湖面惊呼:“姐姐你看!湖里有好多倒影,都是我们的样子!”
梁咖低头,只见湖面倒映着三人的身影,却又不止三人,还有许多模糊的影子在水里晃,像是无数个未醒的梦。她腕间的玉簪轻颤,莲谱发烫,那股执念气息比在忘忧山时更稠,像浸了墨的纱,裹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娘望着那楼,轻声道:“传闻这楼的主人是位叫清漪的画姬,她画技出神入化,能在镜中画出人的心声,只是五十年前,她画了一幅《并蒂莲》后,就再也没出过楼,楼里的镜子,却开始照出人心底的执念,吓得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靠近。”
话音刚落,楼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清冷的墨香混着莲香飘出来,梁咖抬眼,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内,眉眼如画,却面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愁绪。
“三位,可是来寻画的?”女子声音轻柔,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梁咖走上前,点头道:“我们来寻清漪画姬,也来解一段执念。”
女子闻言,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我就是清漪。你们要解的执念,是我的,还是他的?”她抬手,指向堂中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里,映着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他正挥毫作画,画的是一朵并蒂莲,花瓣上的露珠,竟像是要从镜中滴落。可那男子的身影,却时不时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叫景珩,是位书生。”清漪望着铜镜,声音哽咽,“五十年前,他进京赶考,临行前,我与他约定,等他高中,就以并蒂莲为聘,娶我为妻。可他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我日日在镜前作画,画他的样子,画我们的约定,画着画着,我的执念就入了镜,镜中的他,也活了过来。”
她抬手抚上铜镜,指尖穿过镜面,触到那男子的衣袖。男子作画的手一顿,转头望向她,眉眼温柔:“清漪,我回来了。”
可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剧烈晃动,化作点点光斑。清漪哭得撕心裂肺:“别走!景珩,你别走!”
梁咖握紧莲谱,走上前。掌心的温度与铜镜相触,镜中忽然泛起金光,那些晃动的光斑渐渐凝实,景珩的身影清晰起来,只是他的脚下,缠着一缕黑色的执念,像锁链一样,锁着他的魂魄。
“五十年前,景珩书生在赶考途中,为救一位落水的孩童,不幸溺亡。他的魂魄牵挂着你,不肯入轮回,被你的执念困在镜中,成了镜中魂。”梁咖轻声道,翻开莲谱,书页上浮现出景珩救孩童的画面,“他从未负你,只是他的牵挂,成了你的执念,也成了他的枷锁。”
清漪望着那画面,泪水决堤:“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可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