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木门

夜色像浸了墨的锦缎，沉沉压在檐角，檐下那盏孤灯被风一吹，明明灭灭，将廊下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攥紧袖中那枚微凉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只有我认得的记号。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来人披着一件玄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停在我三步之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渗出来：

“你果然来了。”

我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后静得可怕，仿佛藏着一整个被遗忘的世界。

“东西带来了？”他终于抬眼，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不带半分温度。

我将玉佩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灯光落在玉面上，那道刻痕忽然像是活了过来，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红光。

对方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伸手要来接，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玉的那一刻，猛地收回。

“你可知，这东西一旦交出，你便再也回不了头？”

风穿过窗缝，发出细碎的呜咽，远处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

我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没有灯，只有一股极淡的冷香混着陈旧木气涌出来，像埋了多年的旧物被骤然掀开。那玄衣人侧身让开半步，指尖朝门内一点，语气里多了一丝我读不懂的沉郁：“进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我攥着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玉佩，抬脚跨过门槛。脚下的地板年久失修，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在这死寂里却格外刺耳。

屋内极暗，唯有窗棂漏进的一点月光，勉强照亮堂中几道模糊的身影。他们都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被定格的石像，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人，我带来了。”玄衣人在我身后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尖一颤。

最中间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面色苍白如纸，唇间却染着一点诡异的红，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我，没有半分生气，却又分明在动。

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你终于肯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我等了你，整整十年。”

袖中的玉佩忽然剧烈发烫，几乎要灼伤我的掌心。那几道背对我的身影，也在这一刻，齐齐转过了头。

那些身影转过来的瞬间，我连尖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