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恨意
暗红血珠渗入青砖的刹那,整间屋子的寒气骤然一滞,莲生周身的黑雾竟莫名晃了晃,脸上的莲纹也淡了半分。他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方才被梁咖那句“当年我若要你死,你根本活不到今天”动摇的心绪,被侍卫的喊声强行拽回,恨意重又攀满眼底。
“好得很。”莲生低笑出声,笑声凄厉如鬼哭,“纵火的余党也来了,正好一并清算,让你们全都给梁家陪葬!”
黑雾翻涌间,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梁咖,十指化作锋利的冰刃,直取对方咽喉。梁咖眸色一沉,短匕横挡,金属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冰刃碎成漫天冰碴,落在青砖上滋滋作响,融成细小的水痕。
他依旧没有反击,只是借力后退,目光扫过门外躁动的光影,又落回莲生布满恨意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年放火的不是梁家,封印你,是护你。”
“护我?”莲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左眼之下的莲纹再次艳得滴血,“护我就是把我锁在画中十五年,日夜受焚心灼骨之痛?梁咖,你骗得我好苦!”
他周身黑雾暴涨,屋内的烛火彻底熄灭,只剩下幽蓝的鬼火在半空浮动,缠枝莲的虚影在墙壁上扭曲爬行,冰冷的寒气冻得窗棂咔咔作响,随时都会碎裂。
就在此时,门外的侍卫踉跄着冲了进来,铠甲上沾着血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不好了!是……是当年的黑衣人!他们闯进来了,还带着……带着引火符!”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混着画中阴冷的寒气,形成一种诡异又窒息的味道。莲生的动作猛地僵住,那双盛满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茫然。
黑衣人、引火符……十五年前那场吞噬梁家的大火,正是这般气味,这般灼热。
他亲眼看见的,是梁咖站在火海之外,冷漠地看着他被推入画中,可如今,这些纵火的人,为何会冲着梁咖而来?
梁咖抓住这片刻的停顿,短匕归鞘,上前一步,却又顾忌着莲生的戒备,停在半步之外,眼底的复杂尽数化作沉郁的痛:“十五年前,梁家通敌叛国是诬陷,那些黑衣人是朝廷派来的杀手,要斩草除根。我爹用梁家秘术将你封入画中,是因为你是梁家唯一的遗孤,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若不装作冷漠,你连被封印的机会都没有。”
莲生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黑雾开始不安地躁动、溃散:“你……你说什么?我是……梁家遗孤?”
“你左眼的莲纹,是梁家嫡系的印记,那幅缠枝莲画,是梁家祖传的镇魂之物。”梁咖的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想去触碰他脸上的莲纹,“我守了你十五年,找了那些人十五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告诉你真相,能带你回家。”
莲生下意识后退,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翻涌而上——火海之中,父亲将他推入画前含泪的眼,梁咖站在人群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还有封印时,那一丝悄悄渡入他体内的、护住心脉的温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