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来了

夜色如墨，寒风吹得破旧屋舍的木窗吱呀作响，像是亡魂在暗处低泣。梁咖垂落的长发被风拂起几缕，掠过她冷白的下颌，那一头如瀑青丝与她眼底的寒芒形成极致的反差，明明是女子最柔美的模样，周身却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凛冽气场。兄长将昏迷的禁军卫重新捆紧，又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动作利落干脆，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多年的隐忍与逃亡，早已让他习惯了在黑暗中行事。

梁咖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锈迹斑斑的禁军腰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血，让她愈发清醒。梁家满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化为焦土，鲜血浸透了府中的青石板，连院中那株她亲手栽下的海棠，都被烈火焚成了枯木。那时她躲在密道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哭喊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是兄长拼了命将她带出来，从此她剪去长发，换上男装，以一介落魄公子的身份苟活于世，不敢提梁字，不敢露女态，连笑都要压着声线，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可从今夜起，那个藏在男装里的梁咖，死了。

活着的，是梁家唯一的女儿，是背负着满门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东西都收拾好了，此人暂时不能杀，留着问话。”兄长背起简易的行囊，腰间佩刀沉稳地贴在身侧，他转头看向长发散落的梁咖，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传旨太监老福海，隐居在京城西隅的破观里，那一带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更是禁军暗卫常巡查的地界，你这般模样，实在太过扎眼。”

梁咖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冷。她弯腰拾起地上被自己取下的玉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历经多年依旧温润。她没有将长发重新束起，而是用玉簪随意挽起鬓边几缕碎发，余下的长发依旧垂落，既免去了全然披散的狼狈，又保留了女子独有的温婉，可那份温婉之下，是藏不住的锋芒。

“扎眼，便让他们看清楚。”她抬手理了理身上依旧宽大的男装外袍，将里面浅色系的女子中衣边角仔细掩好，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短刃稳稳藏在袖中，“我要让每一个看见我的人，都记住这张脸，记住梁家的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从前我躲，是因为无力反抗，如今我站出来，便是要让那些凶手夜夜不得安眠。”

她说完，率先迈步走出破屋，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青竹，看似纤细，却韧不可折。昏黄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长发随风轻扬，明明是孤身一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兄长紧随其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他一直以为，这个妹妹会被他护在身后，安稳度过一生，却没想到，真正到了绝境之时，她骨子里的刚烈与果敢，比任何人都要耀眼。梁家的血脉，从来都没有懦弱之辈。

两人沿着漆黑的街巷快速穿行，不敢走主道，只挑偏僻无人的小巷。京城的夜，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街道两侧的高墙深院之中，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当年参与构陷梁家的势力，至今仍在朝堂之上只手遮天，他们要找的老福海，是对方必定严防死守的人，这一路，注定步步杀机。

行至半道，一阵极轻的破风声骤然从头顶袭来！

梁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袖中短刃瞬间出鞘，寒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格挡向迎面刺来的长剑！金属相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力道之大，让她手腕微微发麻，踉跄后退两步，长发散乱地贴在颈间，却丝毫不见慌乱，眼底反而燃起战意。

是暗卫！

对方至少三人，皆身着黑衣，面覆黑巾，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他们手中的禁军腰牌，或是老福海的消息而来。兄长立刻挡在梁咖身前，佩刀出鞘，与两名暗卫缠斗在一起，刀风凌厉，招招搏命，巷子里瞬间响起兵器相撞的刺耳声响，尘土飞扬。